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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家族分粮守公道,公心之法无纷争

嘉靖二十一年冬月,雪一场接着一场,把罗家村盖得严严实实。

村西头的罗氏义仓,是三间新修的土坯房,墙砌得厚厚的,房梁是最结实的榆木,两扇木门上,锁着三把大锁,钥匙分别由罗江、罗河、罗海三兄弟拿着,只有三把钥匙同时到,才能打开义仓的门。

义仓里,堆满了一袋袋的粟米,还有晒干的野菜、红薯干,整整齐齐地码着,从地面一直堆到房梁。空气中飘着粮食的香气,在这灾年里,这满仓的粮食,就是全村人的命,是罗氏宗族的根。

辰时刚过,义仓前的空地上,就站满了全村的百姓,男女老少,都规规矩矩地站着,没有喧哗,没有拥挤,只是目光都落在义仓的大门上,眼里带着期盼,也带着安稳。

今天是罗氏宗族按月分粮的日子。

大旱之年,地里收成不好,村里的百姓,大多靠着开荒种的粟米过日子。罗明定下了规矩,族里开荒种的粮食,除了留足种子、义仓的备荒粮,剩下的,按着全村人出工的天数,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

以前,罗家分粮,都是罗江一个人说了算,长房的人,就算不出工,也能分最多的粮,二房三房的人,就算累死累活,也分不到多少,更别说村里的旁支百姓了。每次分粮,都要吵得鸡飞狗跳,甚至大打出手,兄弟反目,邻里成仇。

可自从罗明定下了按劳分配的规矩,每次分粮,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再也没有过纷争。

罗明站在义仓前的石磨上,小小的身子,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虎头帽,小脸冻得通红。他身边,罗河拿着厚厚的账本,手里拿着算盘,罗江拿着一杆大秤,罗家旺带着几个半大的孩子,维持着秩序,周先生和罗老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笑意。

罗明清了清嗓子,小奶音朗朗的,传遍了整个空地:“各位叔伯,各位爷爷奶奶,今天是咱们按月分粮的日子。老规矩,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这个月的出工账,三叔已经核对了三遍,贴在了祠堂的墙上,大家都看过了,有没有异议?”

人群里立刻有人喊了起来:“没有异议!账目清清楚楚,分毫不差!”“明儿定的规矩,我们都服!”

罗明点了点头,小手一挥,脆声道:“好!开仓,分粮!”

三把钥匙同时插进了锁里,“咔哒”一声,义仓的大门开了。

粮食的香气,瞬间涌了出来,飘满了整个空地。村里的百姓,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满是光亮。在这饿殍遍地的灾年里,能有一口饱饭吃,就是最大的奢望了。

罗河拿着账本,开始念名字,念到谁,谁就上前,罗江按着账本上记的出工天数,称对应的粮食,罗家旺带着人,把粮食装进口袋里,递给村民。

第一个上前的,是村里的老猎户罗石头,这个月,他带着人上山打猎,给村里添了不少肉食,还护着修渠的村民,防着山上的野兽,出工天数最多,足足三十天,分了足足三斗粟米,还有十斤红薯干。

罗江把称好的粮食,递给罗石头,沉声道:“石头叔,这个月,你出工最多,分的粮也最多,拿着。”

罗石头接过粮食,粗糙的手摸着粮袋,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活了五十多年,经历了好几次灾年,每次灾年,都是最先饿死的,从来没想过,在这百年不遇的大旱里,还能分到这么多粮食。他转过身,对着石磨上的罗明,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地道:“明儿,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们一家老小,早就饿死了!”

罗明连忙摆了摆手,小奶音软软的:“石头叔,不用谢我。这粮食,是你自己出力挣来的,按劳分配,多劳多得,这是你应得的。”

村民们一个个上前,领了粮食,每个人脸上,都满是笑容,也满是感激。账本上的出工天数,清清楚楚,称上的粮食,斤两十足,没有半分克扣,没有半分偏袒。长房的人,出工少的,分的粮还没有旁支的百姓多,却没有一个人敢有怨言。

罗江的媳妇王氏,也站在人群里,领着自家的粮。这个月,她带着村里的妇人,给修渠的青壮缝补衣服、做饭,出了二十天的工,分了两斗粟米。她接过粮食,看着身边的柳素娘,笑着道:“素娘,你看,明儿定的这个规矩,就是好!多劳多得,谁也别想占便宜,谁也不会吃亏,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分个粮,吵得鸡飞狗跳了。”

柳素娘笑着点了点头,道:“是啊,明儿说得对,公道自在人心。只要守着公道,就不会有纷争。”

王氏看着石磨上的罗明,眼里满是敬佩,再也没有半分以前的敌视与嫉妒。她活了三十三年,现在才明白,以前争来争去,抢来抢去,不如守着公道,凭着自己的力气吃饭,来得踏实,来得心安。

分粮分到一半,却出了岔子。

念到罗老懒的名字时,人群里却没人应声。罗河又念了两遍,才看到罗老懒缩在人群的最后面,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罗老懒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四十多岁的人了,不种地,不出工,天天游手好闲,东家蹭一顿,西家蹭一顿,以前靠着族里的接济过日子,灾年里,族里自顾不暇,没人接济他了,他就天天躺在家里,等着饿死。

这次开荒修渠,全村的人都出工了,只有他,天天躲在家里,怎么叫都不肯出来,说什么“累死累活,也分不了多少粮,不如躺着省力气”。这个月,他一天工都没出,按着规矩,一粒粮都分不到。

罗老懒走到前面,看着罗江手里的秤,又看了看义仓里满满的粮食,咽了口唾沫,对着罗老根跪了下来,哭丧着脸道:“族长,求求你,给我分点粮吧!我家里已经三天没开火了,再不吃粮,我就要饿死了!求求你,看在同宗的份上,给我分点粮吧!”

罗老根的脸色沉了下来,皱着眉道:“罗老懒,这个月,你一天工都没出,按着明儿定的规矩,不劳不得,一粒粮都不能分。族里的规矩,你也知道,怎么能破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罗老懒哭喊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饿死吧?我也是罗氏宗族的子孙,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人群里,有几个和罗老懒关系好的懒汉,也纷纷附和起来:“是啊族长,就给他分点吧,总不能真的看着他饿死。”“规矩也能通融一下嘛,都是同宗的兄弟。”

罗江的脸色沉了下来,对着罗老懒呵斥道:“罗老懒!全村的人,都在开荒修渠,累死累活,只有你,天天躺在家里,好吃懒做!现在分粮了,你倒知道过来要了?门都没有!按着规矩,不劳不得,一粒粮都不会给你!”

罗老懒被呵斥了一顿,也来了脾气,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石磨上的罗明,大声道:“什么规矩?都是这个六岁的娃娃定的歪规矩!他就是想看着我饿死!以前,族里什么时候不给我分粮?都是这个娃娃,挑唆是非,定的什么破规矩,就是欺负我老实人!”

这话一出,人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罗明身上。

罗江气得脸都红了,上前一步,就要揍罗老懒,却被罗明抬手拦住了。

罗明从石磨上跳了下来,小小的身子,走到罗老懒面前,抬起头看着他,小脸上没什么怒色,只是慢悠悠地道:“罗老懒,你说我定的规矩,是歪规矩?那我问你,这义仓里的粮食,是从哪里来的?”

罗老懒梗着脖子,大声道:“是族里开荒种的!是祖宗留下来的地种出来的!”

“错了。”罗明摇了摇头,小奶音里带着几分冷意,“这地,是全村的叔伯们,一锄头一锄头,从荒坡上开出来的;这水渠,是全村的叔伯们,一筐土一筐土,修起来的;这粮食,是全村的叔伯们,顶着大太阳,播种、浇水、施肥,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你一天工都没出,一滴汗都没流,这粮食,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周围的村民,继续道:“石头叔,这个月带着人上山打猎,护着村子,出了三十天的工;李大爷,眼睛都快瞎了,还天天给水渠除草,出了二十五天的工;就连王婶,一个妇人,天天给大家做饭、缝补衣服,出了二十天的工。他们凭着自己的力气,挣来的粮食,凭什么要分给你这个不劳而获的人?”

“圣贤说,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什么是均?不是大家干多干少,都分一样的粮,那不是均,那是不公平。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这才是真正的公道,真正的均。”罗明的小奶音,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空地,“我定的规矩,不是欺负你,是护着所有凭力气吃饭的人。要是今天,给你分了粮,那那些辛辛苦苦出工的叔伯们,心里会怎么想?以后,谁还愿意出力干活?都躺着等着分粮,咱们村的粮食,迟早要吃完,到时候,全村的人,都得饿死!”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村民们纷纷对着罗老懒喊了起来:“明儿说得对!凭什么我们辛辛苦苦种的粮,要分给你这个懒汉?”“就是!不干活,还想分粮,门都没有!”“以前就是接济你太多了,才把你惯得这么懒!”

罗老懒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村民们说得抬不起头来,却还是不死心,梗着脖子道:“那……那你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饿死吧?都是同宗的兄弟,你们就这么狠心?”

罗明看着他,小脸上的神色缓了缓,道:“我没说要眼睁睁看着你饿死。族里的规矩,不劳不得,但是,也不会见死不救。义仓里,有备荒的救济粮,你要是真的没饭吃,可以借,但是要打借条,以后出工,用工分抵。要是你还是天天躺着,不干活,别说借粮,就算是饿死,族里也不会再管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给你两条路,要么,明天跟着大家一起出工,干活挣粮,多劳多得;要么,就打借条借粮,以后用工分抵。你自己选。”

罗老懒愣在原地,看着罗明,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原本以为,这个六岁的娃娃,好欺负,只要他一闹,就能分到粮,没想到,这个娃娃,几句话,就把他怼得哑口无言,还给他指了两条路,堵死了他所有偷懒的借口。

周围的村民,都纷纷喊了起来:“明儿说得对!给他借粮,让他以后干活抵!”“要是再不干活,就再也别管他了!”

罗老懒看着周围愤怒的村民,又看了看义仓里满满的粮食,最终还是低下了头,蔫蔫地道:“我……我选干活,我明天就出工。”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罗明几句话,消弭于无形。

分粮继续进行,再也没有半分纷争,不到一个时辰,所有的粮食,都分完了。村民们扛着粮袋,高高兴兴地回了家,空地上,只剩下罗氏宗族的核心人等。

罗老根看着罗明,捋着胡须,哈哈大笑道:“好孙儿!好!好一个不患寡而患不均!好一个多劳多得,不劳不得!你这几句话,说得太对了!以前,咱们族里分粮,每次都吵得鸡飞狗跳,就是因为不公,就是因为有人不劳而获,有人累死累活,却分不到多少粮。如今,按着你定的规矩,守着公道分粮,再也没有纷争了!”

周先生也点了点头,对着罗明笑道:“明儿,你这是把圣贤的道理,真正用到了实处。孔子说,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你守着公道,以公心处事,自然没人敢有怨言,自然没有纷争。这治家、治乡、治国,说到底,就是一个公字。你小小年纪,就悟透了这个道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罗明挠了挠头,露出一点孩童的憨气,小奶音慢悠悠的:“先生过奖了。我就是觉得,大家都是凭着力气吃饭,公平公正,才能让大家心服口服,才能让大家都愿意出力,日子才能越过越好。要是不公,大家都寒了心,谁还愿意干活呢?”

罗江走上前,看着罗明,眼里满是敬佩:“明儿,大伯以前,真是糊涂。掌家十几年,每次分粮,都闹得鸡飞狗跳,兄弟离心,邻里成仇,我一直以为,是大家斤斤计较,现在才知道,是我自己不公,是我自己偏心长房,才闹得这么多纷争。以后,大伯一定按着你定的规矩,守着公道,分粮、管账,绝不再有半分偏袒。”

罗河也点了点头,举了举手里的账本,沉声道:“明儿,你放心,以后族里的账目,我一定一笔一笔记清楚,月月公开,让全族的人都能看到,绝不再有一笔糊涂账,绝不再有半分私心。”

罗海看着自己的儿子,眼底满是骄傲,也满是欣慰。他这个懦弱了半辈子的秀才,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都没悟透的道理,他六岁的儿子,却用最简单的话,讲得透透彻彻,还落到了实处。

王氏也走上前,对着罗明笑着道:“明儿,以后婶娘带着村里的妇人,也按着你定的规矩,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再也不搞那些歪门邪道的事了。我们妇女,也能凭着自己的力气,挣粮食,挣脸面!”

罗明看着一家人,看着全族的人,脸上露出了笑意。他知道,公道二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可只要守住了公心,守住了公道,就没有解不开的矛盾,没有消弭不了的纷争。治家如此,治乡如此,将来治国,也是如此。

当天晚上,罗家村家家户户,都飘起了炊烟。

雪停了,月亮出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把整个村子照得亮堂堂的。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出油灯的光亮,飘出粟米粥的香气,还有孩子们的笑声,在村子里回荡。

在这灾年里,整个青州府,到处都是饿殍遍地,易子而食,只有罗家村,家家户户都能喝上一碗热粥,都能有一口饱饭吃,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没有纷争,没有偷盗,和睦安宁。

二房的堂屋里,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罗海坐在油灯下,翻着《论语》,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坐在炕桌前,拿着炭笔,在麻纸上写写画画的罗明,眼底满是骄傲。

柳素娘坐在炕沿上,给罗明缝着过年的新棉袄,针线密密麻麻,指尖被针扎破了,就吮一吮,继续缝,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罗清儿坐在一旁,就着油灯的光,绣着帕子,绣活越来越精致,眉眼间,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怯懦,只剩下温柔与坚定。

罗明趴在炕桌上,小小的身子,手里拿着炭笔,在麻纸上,画着开春之后,水渠的扩建图,还有新开荒的坡地的规划图。他小眉头微微皱着,神情专注,时不时地停下来,咬着炭笔,想一想,再继续画。

他知道,今天分粮的事,看着是小事,却彻底稳住了全村的人心。守着公道,按劳分配,这八个字,就是他在这个封建王朝里,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治家、治乡、治天下的根基。

只是,他心里也清楚,这份安宁,这份公道,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在严党专权的大雍朝,就像雪地里的一点烛火,随时都可能被狂风吹灭。

就在罗家村家家户户喝着热粥,享受着这份安宁的时候,青州府的按察使衙门里,灯火通明。

李嵩坐在上首的椅子上,听着张大户和黄典史的禀报,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一个六岁的寒门稚子,竟然敢坏本官的好事,断严阁老的财路!”李嵩咬牙切齿,眼里满是狠戾,“私囤粮草,妖言惑众,笼络民心,图谋不轨!好!好得很!本官这就上书严阁老,签发海捕文书,把这个乳臭未干的娃娃,抓进大牢,秋后问斩!我倒要看看,这个六岁的娃娃,有几个脑袋,敢跟本官作对,敢跟严党作对!”

张大户和黄典史,连忙躬身附和,脸上满是谄媚的笑。他们知道,罗明这次,死定了。

窗外的月光,被乌云遮住了,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青州府。一场针对罗明的生死绝杀,已经箭在弦上,随时都会朝着罗家村,席卷而来。

炕桌前的罗明,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手里的炭笔,顿了顿。他知道,这场分粮,他守住了公道,收拢了民心,也彻底断了那些乡绅、严党爪牙的财路。李嵩,绝不会善罢甘休。

更大的危机,已经近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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