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孙源停在门槛前,回头。
紫衣姑娘坐在石头上,两条腿晃荡着,手里抛着那把短刃。“别买那些破铜烂铁。今晚来的东西皮糙肉厚,你前天晚上用的那些小把戏,对付不了它。多买点带响的,或者能见血的。”
孙源掂了掂手里的布袋,木筹撞击的声响很清脆。
“多谢提醒。”
孙源跨出院门,反手把门扣上。
天色还没彻底黑透。养尸峰的雾气又升了起来,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孙源摸黑走在山道上,步子迈得很稳。
一百根木筹在怀里沉甸甸的。这笔钱足够买下几十条杂役的命。有了钱,他脑子里那些对付僵尸的土方子就能凑齐材料。
乱石滩的黑市比前天晚上人少。几个摊位前聚着三两只小猫,都在压着嗓子讨价还价。
夜风刮过乱石滩,油灯的火苗左右摇晃,照出地上横七竖八的影子。
孙源没去别处,直奔角落里那个卖下水和废血的摊位。
独眼老头还在那刮木板,手里的剔骨刀磨得铮亮。
孙源走过去,在摊位前蹲下。
老头头也没抬,沙哑着嗓子开口:“下水卖完了,只有碎肉,两块木筹一斤。”
“老伯,是我。”孙源出声。
独眼老头手里的刀停住了。他抬起那只独眼,盯着孙源看了好几眼,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你小子居然还活着?”老头把剔骨刀往木板上一插,“前天晚上后山乱葬坑埋了个双头货,听说是从你那院子抬出来的?”
“运气好,捡了条命。”孙源没接茬,单刀直入,“我今天来,是找你买点真家伙。”
老头嗤笑一声:“我这就只有下水和废血,你要真家伙,去那边找卖法器的。”
孙源从怀里掏出五根木筹,排在木板上。
“老伯,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在这养尸峰活了五年,手里要是没点压箱底的好东西,早就进乱葬坑了。我要年份足的桃木,越老越好。还要纯正的大公鸡血,不掺粪水的那种。你要是有朱砂,我也全包了。”
木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光。
老头盯着那五根木筹,喉结滚了滚。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伸手把木筹扫进袖子里。
“你小子命硬,财气也粗。行,今天我破个例。”
老头从摊位底下的破麻袋里掏出一个黑陶罐,罐口用干草塞得很紧。
“这是三年以上的公鸡冠子血,没掺半滴水。我平时留着自己吃的。算你十根木筹。”
孙源拔开干草塞子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腥甜味冲进鼻腔。没有臭味,成色不错。
“成交。”孙源数出十根木筹递过去。
老头又摸出一把黑乎乎的木钉子,长短不一,有些上面还带着虫眼。
“雷击桃木钉。十年前外门一个长老炼器剩下的边角料,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到。一根五块木筹,这里一共八根。”
“全要了。”孙源连价都没还。
老头看孙源掏钱这么痛快,独眼里闪过贪婪的光。
“朱砂我没有,那玩意儿精贵,只有丹房那边才有。”
买完老头的东西,孙源怀里还剩一半多木筹。
他站起身,在黑市里转悠。公鸡血、桃木钉都有了,但他还缺两样最关键的东西。
糯米和墨斗线。
糯米能拔尸毒,墨斗线能困僵尸。这两样是打阵地战的必备物资。
但在养尸峰这种连粗糠都吃不饱的地方,找糯米比找灵丹妙药还难。
孙源转了七八个摊位,卖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卖粮食的。
走到黑市最边缘,一个连油灯都没点的摊位前,孙源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胖子,裹着一件破棉袄,靠在石头上打呼噜。摊位上摆着几个破碗,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木头零件。
孙源蹲下来,随手拨弄了一下那些木头零件。
一个带摇把的木盒子引起了他的注意。盒子前端有个小孔,里面缠着一卷黑色的棉线。
木匠用的墨斗。
“老板,醒醒。”孙源推了推胖子。
胖子迷糊着睁开眼,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买啥?自己看,挑好了给钱。”
“这墨斗怎么卖?”孙源拿起木盒子。
胖子看了一眼:“那破玩意儿没啥用,里面连墨汁都没了。你要是想要,两根木筹拿走。”
“行。”孙源付了钱,把墨斗揣进怀里。
他凑近胖子,压低声音问:“老板,你这儿有没有糯米?陈年的也行。”
胖子听到“糯米”两个字,睡意全消,警惕地看着孙源。
“你要那精贵玩意儿干啥?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药喝?”
“这你就别管了。只要你有,价钱好商量。”孙源拍了拍怀里的布袋,发出木筹碰撞的声响。
胖子眼珠子转了转,四下打量了一番,从屁股底下的干草堆里扒拉出一个小布袋。
“这可是我从膳堂库房里偷出来的。本来打算留着过年熬粥喝。你要是真想要,二十根木筹,一分不能少。”
孙源打开布袋看了一眼。
那把糯米颜色发黄,米粒干瘪,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虽然发霉了,但确实是糯米。
“十五根。”孙源把布袋口扎紧,“你这米都长毛了。”
胖子急了:“最少十八根!”
“成交。”孙源爽快地掏出十八根木筹扔给胖子。
胖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要价要低了,但也只能把木筹收起来。
孙源把所有东西打包好,背在身上。今天晚上的收获远超预期,有了这些东西,他在院子里布个局,今晚的赢面大了很多。
刚走出黑市的范围,孙源就放慢了脚步。
身后有动静。
两道极轻的脚步声隔着十几步远,一直跟在他后面。
露财了。
一百根木筹在黑市里太扎眼,刚才跟老头和胖子交易的时候,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掏钱的动作还是被有心人盯上了。
孙源没有回头,继续沿着山道往前走。
前面的路是个拐角,旁边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孙源走到拐角处,突然加快脚步,闪身钻进灌木丛里,屏住呼吸。
那股刺鼻的血药味被他身上的汗臭味掩盖。
几秒钟后,两个穿着灰布衣的杂役快步跑了过来。
“人呢?刚才还在前面。”一个瘦高个压着嗓子问。
“跑不远。那小子怀里少说还有二三十根木筹,今晚必须把他做了!”另一个矮个子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铁片。
两人在拐角处转了两圈,没找到人,骂骂咧咧地顺着山道往前追去了。
孙源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没走大路,顺着山坡的乱石堆,抄小路往自己的院子赶。
今晚的重头戏还没开场,他不能把力气浪费在这些小喽啰身上。
回到院子门口,周围静悄悄的。
孙源推开破木门,迈过门槛,回身把门栓插死。
他把背上的东西卸下来,放在院子中央的平底石头上。
公鸡血、桃木钉、镇煞泥、墨斗、糯米。
东西齐了,接下来就是布置场地。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动从头顶传来。
孙源后背一紧,手瞬间摸向腰间的刀,抬头看过去。
破败的院墙上,紫衣姑娘正坐在那里。两条腿悬在半空晃荡,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磕得津津有味。
瓜子皮被她吐在墙根底下,落了一小堆。
“你买东西的眼光还凑合。”她把瓜子皮吐掉,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孙源,“不过你买的这些破烂,对付今晚的大家伙,怕是还差了点火候。”
孙源握紧刀柄,盯着墙上的人。
“你到底想看什么戏?”孙源开口问。
紫衣姑娘从墙上跳下来,轻巧地落在孙源面前,凑近他的脸,嘴角扬起。
“我想看你……”她拖长了尾音,指了指院子外面,“怎么对付你那个被咬了一口的兄弟。”
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沉重的挠门声。
“刺啦——刺啦——”
伴随着挠门声,李狗蛋那憨厚却完全变了调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孙大哥……俺好饿啊……你开开门……让俺咬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