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熬出来的?”陈圆问。
“回陈师父,是。”孙源答道。
陈圆把银针举高,凑到鼻子底下,深吸了一口气。那纯正的血药香气钻进鼻腔,没有半点杂味,更没有生水带来的腥臭。这味道比平时那些足料熬出来的药还要浓郁。
陈圆砸吧砸吧嘴,把银针放下。他伸出小拇指,用长指甲挑了一点药糊,直接抹进嘴里。
赵峰在一旁死死盯着,双手握成了拳头。他今天给的药材分量,连熬一锅底渣都不够,更何况还被那打水的丫头泼了半桶生水进去。这药绝对不能用。他等着陈圆把药吐出来,等着陈圆大发雷霆,然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孙源拖去刑堂。
陈圆闭上嘴,嚼了两下,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好东西。”陈圆吐出三个字。
赵峰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叔,您说什么?”赵峰瞪大了眼睛。
陈圆转过身,把陶罐往案台上一放:“这药,比前两天三号灶台出的还要纯。药性稳,火力透,是上等货。”
赵峰急了,一步跨上前,伸头去看陶罐里的药。暗红色的药糊平静地躺在罐底,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不行!”赵峰指着陶罐,“他那点破烂药材,还进了生水,怎么能熬出好药?陈叔,您别是被这小子骗了!”
陈圆斜了赵峰一眼,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你是在教我验药?”
赵峰被噎住,额头上冒出冷汗。他赶紧低下头,语气软了下来:“不敢。陈叔的手眼,在养尸峰谁不知道。只是这小子肯定使了诈!我亲自去库房拿的药材,那点黄精和丹参,根本压不住三号灶台的火。而且刚才那杂役泼了水进去,这药性早散了!”
赵峰不甘心,他指着陶罐里的药糊:“陈叔,您看仔细了。这药糊的颜色虽然正,但谁知道他里面掺了什么脏东西?我给的药材里,黄精只有两钱,丹参一钱半。这点东西,怎么能熬出这么黏稠的药糊?他肯定是把锅底的药垢刮下来充数了!”
赵峰越说越来劲,声音也大了起来:“拿前人的药垢充数,这可是坏了规矩的!这药要是给上面的弟子用了,出了事谁担着?”
陈圆抬起眼皮,看了赵峰一眼。
“药垢?”陈圆冷笑出声,“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药垢熬出来的药,味道发苦发涩,颜色发黑。你闻闻这味,你再看看这色泽。这是药垢能熬出来的?”
陈圆把陶罐推到赵峰面前:“你自己闻!”
赵峰凑过去闻了一下,那纯正的血药香气直冲脑门。他无话可说,但还是咬着牙死撑:“那水呢?生水入锅,药性必散。这是熬药的铁律!”
“铁律是个屁。”陈圆骂了一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药成了就是成了。你管他是怎么熬出来的。”
陈圆拿起蒲扇,拍开赵峰的手。
“行了。赵峰,你那点心思我清楚。上面派你来管药材,是让你盯着别浪费,不是让你借着由头整人,收起你的小心思。”陈圆走到藤椅旁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这小子手艺不错,三号灶台以后还是他来蹲。你明天把药材给足了,要是再出岔子,我拿你是问。”
赵峰不敢顶撞陈圆。陈圆虽然也是外门弟子,但在熬药房待了十几年,上面有人罩着。赵峰一个刚接手巡山差事的新人,得罪不起。
他只能咽下这口气,恶狠狠地看了孙源一眼,甩开袖子,大步走出了熬药房。
李狗蛋在旁边长出了一口气,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吓死俺了,还以为真要挨鞭子。”李狗蛋小声嘟囔。
孙源没说话,只是看着赵峰离开的背影。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陈圆从怀里摸出两块竹筹,扔在案台上。
“干得不错,赏你的。以后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处。”陈圆说完,闭上眼睛继续摇蒲扇。
孙源拿起竹筹,连声道谢。
当当当——
下工的铜钟敲响。熬药房里的杂役们如释重负,开始收拾东西往外走。刚才还安静的屋子一下吵嚷起来。
“那小子命真大,这都能过关。”
“就是,赵管事那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杂役们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议论。
孙源把灶台上的刀和碗洗干净,归置整齐。他把锅底的残渣清理掉,用水把铁锅刷了一遍。
视线前方跳出文字。
【修仙百艺:炼丹师】
【条件一:炼满一千次药,进度:6/1000】
备注:你在极端恶劣的条件下,借助外力完成了一次优等炼制。手段取巧,但结果令人满意。获得额外熟练度。
孙源看着面板上的文字,心里有了底。这个炼丹师的进度条虽然涨得慢,但每一次成功的熬制都在积累经验。只要保住三号灶台的位置,他就有源源不断的练手机会。
那个打水的新杂役提着空水桶,从他身边路过。她走得很轻,灰布衣的下摆随着步伐晃动。
经过孙源身边时,她停下脚步。
“大哥,手艺真不错呀。”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语气里透着笑意。
孙源没看她,自顾自地擦着灶台上的灰:“托你的福。”
“那咱们明天见咯。”她丢下这句话,提着桶混进人群里,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孙源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
这女人果然没打算放过他。
今天这锅药能成,全靠她洒进水里的那东西。
孙源把竹筹揣进怀里,招呼李狗蛋一起走。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山路染成血红色。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
李狗蛋还在念叨今天的惊险。
“大哥,你那手艺神了。水泼进去都不炸炉,还能把药熬香。俺爹要是知道,肯定得拜你为师。”李狗蛋走在前面,手舞足蹈地比划。
“你爹教你的辨药手艺也不错。”孙源随口回了一句。
“那是!”李狗蛋来劲了,“俺爹说了,这世上的草药都有脾气。顺着它们的脾气来,就能治病救人。逆着来,那就是毒药。大哥,你今天熬药的时候,是不是顺着那些药材的脾气了?”
孙源看了李狗蛋一眼。这黑大个虽然脑子不灵光,但偶尔冒出来的话却很有道理。顺着脾气来。今天那锅药能成,确实是因为那女人加的粉末顺应了药汤里的火气。
“行了,别管这些。”孙源打断他,“今晚早点睡,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李狗蛋打了个哆嗦,想起前天晚上的事:“大哥,今晚不会又闹鬼吧?”
“听我的就行。”
两人回到大通铺那片土屋。李狗蛋一步三回头地进了自己的屋子。
孙源推开自己院子的破木门。
院子里很安静。前天晚上战斗留下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干净,只剩下几块翻新的泥土。
他迈过门槛,反手关上门。
转身的瞬间,他停住了脚步。
院子正中间那块平底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紫衣姑娘。
她换回了那身紫色的衣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刃,刀刃在夕阳下反射着冷光。她两条腿在石头边缘晃荡,看外表像是个贪玩的邻家女孩。
“你这院子,我来得比回自己家还勤。”她抬起头,冲孙源笑。
孙源站在原地没动,手摸向腰间的割腕刀:“你到底想干什么?”
“喂喂喂,我可是大发慈悲,让你休息了两晚哎。”她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孙源面前。那熟悉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你不说谢谢就算了,还拿刀?你想干嘛?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嘛?”
孙源皱起眉头:“我只是个杂役,我...”
“少装蒜。”她收起短刃,“你前天晚上杀双头行尸的法子,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懂的东西,我从来都没见过,也没听过。所以呢,为了让我开心一下,见识点不一样的。今晚又要麻烦你了哦!”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扔给孙源。
孙源伸手接住。布袋很沉,里面发出木头碰撞的闷响。
“这是一百根木筹。”她凑近孙源,“去黑市,买点有用的东西。今晚来的家伙,可不是拿刀随便捅两下就能解决的。要是你死得太快,我会很失望的。”
孙源掂了掂手里的布袋。一百根木筹,这在杂役里算是一笔巨款。平时杂役们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能攒下三五根木筹。这一百根,足够在黑市里买到不少好东西。
孙源把布袋塞进怀里,转身拉开院门。
“喂。”她在背后叫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