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兵和孩子全退到东屋。”
“边民搬石头,堵东屋门口。”
“残兵只守两处。”
“北墙缺口。”
“西墙窄口。”
赵祁盯着他。
“你要把外堡让出来?”
“外堡太大。”
沈渊看着他。
“人太少,守不住。”
“让妖进来。”
“进来后,它们冲不起来。”
“我守火坑。”
“你的人只管别让它们绕到东屋。”
屋里没人说话。
北猎老人忽然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
赵祁还是皱眉。
“若妖兵不进,直接用妖兽耗呢?”
沈渊道:“那就先杀妖兽。”
“杀到妖兵进。”
这句话很简单。
但屋里的人听得心里一紧。
一个边民忍不住道:“你一个人,能守火坑?”
沈渊看向他。
没有放狠话。
只是把枪从墙边拿起来。
枪尖还沾着妖血。
“能守一阵。”
“你们只要撑到接应队看见烽烟。”
赵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点头。
“听他的。”
这三个字一落,屋里的人立刻动了起来。
残兵去搬木板。
边民去搬石头。
北猎老人把妖脂和干草分开,准备夜里点火。
两个孩子被妇人抱进东屋,孩子不敢哭,只睁着眼看沈渊。
沈渊没有看太久。
沈渊蹲下,把出关后的点数重新理了一遍。
北门战后,他留下十五点。
第一烽,雪爪妖三只,三十六点。
当场加点后,还剩六点。
路上,雪鬣兽两头,五十六点。
雪屯堡外,獠猪妖一头,四十二点;灰脊狼两头,四十八点;雪爪妖三只,三十六点。
【当前可用点数:188】
一百八十八点。
今夜守屯堡,不能全压光。
沈渊留下十八点应急,其余全部压进身体。
【消耗点数:170】
【体魄:31.8→37.5】
【力量:29.4→35.1】
【感知:31.8→37.4】
【剩余可用点数:18】
热意从胸腹散开,右臂伤处的紧痛被压下一截。
肩背更沉。
枪在掌心里也更稳。
风从破墙外灌进来,他能听清雪外越来越近的兽爪声,也能分出其中几道不是兽爪。
是脚步。
拿兵器的脚步。
他站起身。
风雪外,忽然响起一声低低的骨哨。
不是狼嚎。
不是兽吼。
是命令。
赵祁脸色一变。
“妖兵。”
北猎老人握紧短叉,低声道:“能吹哨驱兽的,至少不是散妖。”
下一刻,雪屯堡外的妖兽同时动了。
北墙缺口处,第一头灰脊狼撞了进来。
沈渊站在火坑旁,枪尖下垂。
火坑里残火被风吹亮了一瞬,照出他的脸。
很冷。
“按刚才说的守。”
他说。
“进来的,交给我。”
第二声骨哨很快响起。
这一次,哨声后面混着脚步。
沈渊听见了。
那不是兽。
是黑狼旗的妖兵,进来了。
灰脊狼撞进来的时候,火坑里的残火刚好被风压低。
雪从北墙缺口卷进来,扑在炭灰上,发出细细的嘶声。
沈渊没有退。
他站在火坑旁,脚下半步就是赵祁刚才划出来的守线。
线后是东屋。
东屋里有伤兵,有孩子,有还没来得及喘匀气的边民。
南门已经被木梁和石块堵死。
赵祁带着三个还能握刀的残兵守在东屋口。
北猎老人蹲在火坑另一侧,把妖脂往破陶罐里塞。
几个边民弯着腰,把墙边碎石往缺口旁搬。
没人多说话。
刚才沈渊已经把话说得很短。
南门堵死。
东屋不退。
石头堵缝。
火不许灭。
他守火坑。
第一头灰脊狼扑到火边,爪子踩进炭灰,疼得身子一歪。
沈渊枪尖顺着它歪开的咽口刺进去。
一枪。
扎穿。
【击杀灰脊狼,获得点数+24】
第二头灰脊狼从它尸体上跃过,想绕过火坑,直扑东屋。
赵祁低喝:“盾!”
两个残兵同时顶上半扇门板。
砰的一声,狼爪抓在门板上,木屑乱飞。
沈渊没有让赵祁补刀。
他横枪回扫,枪杆砸偏狼头,枪尖从耳下送入。
灰脊狼撞在门板前,抽了两下,不动了。
【击杀灰脊狼,获得点数+24】
北墙缺口又钻进三只雪爪妖。
它们比灰脊狼小,身子贴着雪地走,专找腿和脚踝。
若是在外头,沈渊会追。
这里不行。
他只守火坑这三步。
第一只雪爪妖从左侧贴地窜来,沈渊枪尾往下一砸,砸断它前爪。
枪尖落下,穿颈。
第二只借尸体遮身,想钻火坑边的黑灰。
北猎老人把陶罐一翻。
妖脂落进火里,轰地一下窜起半人高的黄火。
雪爪妖被火光逼得一缩。
沈渊的枪已经到了。
第三只趁火起往右扑,扑的不是沈渊,是搬石的边民。
“蹲!”
沈渊只说一个字。
那个边民脸色惨白,抱着石头往下一跪。
雪爪妖从他头顶掠过。
沈渊一步踏出,枪尖从侧面穿过去,把它钉在墙根。
【击杀雪爪妖三只,获得点数+36】
死了五头妖兽,北墙外却没有乱。
正常妖兽闻到血,会抢,会咬,会踩着同伴往前挤。
可外面的兽影忽然往两边退开。
雪雾中让出了一条窄缝。
沈渊眼神一沉。
“后面有指挥。”
赵祁也看见了那条缝,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黑狼旗。”
第三声骨哨没有立刻响。
风雪里,先走出来三个影子。
它们比普通妖兽更直。
披着破黑甲,肩上挂着冻硬的皮绳,手里握着白森森的骨刀。
中间那个矮一些,脖子上挂着骨哨。
它没有急着冲。
它抬刀往火坑这边一指。
两侧妖兽又往前压了一步,却仍旧没有乱扑。
沈渊终于看清了。
这一眼,比多杀两头妖兽更要紧。
若他只盯着冲进来的兽,火坑线迟早会被拖散。
灰脊狼撞东屋,雪爪妖咬搬石的人,黑狼旗妖兵等在后面。
每一步都不是为了立刻杀人。
是为了让守堡的人自己乱。
人一乱,东屋口就会开。
东屋一开,伤兵和孩子会被逼出来。
到时候南门堵死,北墙破口,堡内就会变成一只被掏空的壳。
凉关的旧烽线,也会在这一夜少掉一个节点。
沈渊胸口那点热意沉了下去。
他想起第一烽重新亮起的短火。
也想起赵祁刀尖划过木板时说的话。
雪屯堡不是一间破屋。
它是旧线上的一口气。
这一口气若断,第一烽亮了也会变成孤火。
所以他不能追。
不能贪点数。
不能把自己当成出来游猎的枪手。
他现在守的是一段线。
妖兽先死。
火坑乱。
人线一松,妖兵就压进来。
这不是散妖撞门。
这是拔堡。
“赵祁。”
沈渊声音很低。
赵祁握刀:“在。”
“东屋口守死。没我话,不出。”
“明白。”
“老人。”
北猎老人把第二罐妖脂抱在怀里,眼睛盯着外头。
“火给我留一口。”
“够你烧到天亮。”
沈渊点头。
他把枪尖垂低,故意让火光照在自己右肩。
那里的布带还渗着血。
黑狼旗妖兵能看见。
它们若真懂战阵,就会想从伤处压进来。
赵祁也看见了,眼神一紧。
沈渊没有回头,只抬了抬左手。
别动。
这个手势很轻,赵祁却懂了。
东屋口的残兵本来想往前补半步,又硬生生钉在原地。
边民把石头搬到火坑后方,手都在抖。
沈渊道:“石头别砸远。”
那几个边民一愣。
“砸脚,堵路。”
他们立刻明白过来。
杀妖不是他们的事。
让妖慢一步,才是他们的事。
黑狼旗妖兵这才吹响第三声骨哨。
哨声又低又短。
不是催冲。
是分路。
左侧两只雪爪妖贴墙走,右侧一头灰脊狼压向东屋口,中间三名妖兵踩着兽尸进火坑线。
赵祁吼道:“门板压住!”
残兵顶住东屋口。
灰脊狼撞上去,门板向后塌了半尺。
一个残兵肩头渗血,牙咬得咯咯响。
旁边边民抱着石头扑上去,把石头塞进门板下沿。
门板稳住了。
另一边,两只雪爪妖贴墙钻过火光,眼看就要咬到搬石人的腿。
那人本能想跑。
“站住!”
赵祁的声音从东屋口压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