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墙加岗这事,来得比沈渊想的还快。
天刚擦黑,守备营里能上墙的人就全被点了出来。
校场上火把插了一排,风一吹,火苗全往一边斜。人站在下面,影子被拉得很长,刀枪一碰,叮当乱响。
周什长还是那张黑脸,声音却比平时更紧。
“都给我听好了,今夜不是出巡,是守墙。”
“谁敢在墙上犯蠢,老子先把他扔下去喂狼。”
没人敢接话。
白天北探那一趟,已经把营里的气压下来了。
那个被铁背罴一掌拍死的弩手,尸首这会儿还停在后头。石梁哨救回来的老何也没醒,医棚里一盆一盆往外端血水。
谁都知道,北边不是闹几头狼那么简单了。
沈渊背着枪,跟着人流往北墙走。
凉关的北墙比他先前想的更高,也更冷。
旧墙砖起着白碱,脚下马道踩上去发闷。垛口后头已经堆好石块、滚木、油罐和火把团。
两个弩手蹲在墙后点验弩矢,箭簇在火光里发冷。
周什长把守备营这一拨压在偏东那一段。
赵铁守中间。
石头和彭三看下头斜坡。
李虎跟着搬石添火。
沈渊则被点去最靠外那个垛口,挨着一截修补过的旧墙。
那地方砖色比旁边浅,缝里还露着新填的白灰。
周什长盯着他。
“你鼻子灵,眼也不差。”
“别老盯正前头,多看墙根和阴角。”
“那帮畜生有时候比人还会挑地方。”
“明白。”
上墙以后,沈渊先没看远处,只低头扫了一圈墙根。
白天看不出来什么。
一到夜里,火光斜着压下去,墙外那些裂缝、草影、塌土,全像活了一样。
风从墙下往上卷。
羊膻、狼腥、獠猪骚味,还有更远处乱成一团的血味,全往鼻子里塞。
可在这些味后面,沈渊还是闻到了白天那股沉腥。
铁背罴。
它没到墙下。
但味已经压过来了。
李虎抱着一筐石头蹲在后头,眼睛一直往墙外瞟。
“你说它会不会真摸到墙下来?”
赵铁靠在垛口边磨刀,头也没抬。
“会。”
李虎脸一僵。
赵铁又道:
“摸到墙下,不等于敢撞城。”
“畜生再横,也知道火和石头疼。”
周什长接了一句:
“怕的是它不撞。”
“它只要在外头耗,别的畜生就都得往墙根挤。”
这话刚落,墙下忽然起了动静。
一头黄毛野羊没命似的从北面跑下来,后腿还拖着血。跑到离墙十几步的地方,脚一软,直接栽进地上。
紧跟着,后头窜出两头灰脊狼。
饿得眼都发黄。
扑上去就撕。
“放箭!”
墙那头有人喝了一声。
弩弦一响。
一头灰脊狼被箭钉在肋下,惨嚎着翻出去。另一头叼着一块肉就跑,转眼没进黑地里。
墙上几个新兵刚松半口气,沈渊鼻子却先一紧。
不对。
味儿近了。
不是从前头来的。
是从墙下,贴着石根往上爬。
他猛地低头,朝自己这段修补过的旧墙外沿看去。
那地方,火光照不到最底下。
可白灰缝边,多了一点灰土。
下一瞬,一只灰黑色前爪悄无声息地搭上垛口边。
爪尖细长。
不是狼。
沈渊眼神一下沉到底。
“墙根!”
“有东西上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灰影已经翻过垛口,直扑旁边那个正探头往下看的年轻兵卒。
那兵卒连刀都没拔出来,只来得及本能地缩脖子。
【岩影猞】
体魄:6.5
力量:5.9
速度:7.2
感知:5.4
又是这东西。
可这一次,沈渊没有愣。
岩影猞刚上墙,他就已经撞了过去。
墙上地方窄,长枪施展不开。
他干脆松枪,左臂护臂往那年轻兵卒肩头一顶,先把人撞开半步,右手同时抽刀,照着岩影猞腹下捅。
这一下不求杀。
先把它顶住。
噗!
刀尖入肉半寸。
岩影猞吃痛一扭,爪子却已经抹出来了,擦着沈渊肩头带过。
短皮坎上当场多出三道白印。
“操!”
李虎在后头看得头皮都炸了,抄起石头就砸。
没砸中脑袋,却正砸在猞尾上。
就这一偏,够了。
赵铁人已经到跟前。
刀不是横劈,是朝着那畜生刚借力蹬起的后腿关节狠狠剁下去。
咔!
岩影猞后腿一矮。
沈渊短刀顺势上翻,直捅进它喉下。
热血一下喷出来,溅了他半边脸。
岩影猞还想挣,前爪在墙砖上乱抓了两下,最后才慢慢塌下去。
【击杀岩影猞,获得点数+32】
墙上静了一瞬。
谁都没想到,第一只真正摸上墙的东西,不是狼,也不是獠猪,是这头贴着石头爬上来的猞。
周什长大步走过来,先看死猞,又看沈渊肩头那三道白印,脸更黑了。
“都给老子把脑袋收回来!”
“前头是前头,墙根也是前头!”
“谁再把脸伸出去看,老子让他下去陪这畜生!”
那个年轻兵卒脸白得吓人,嘴唇哆嗦半天,才憋出一句:
“谢……谢沈哥。”
沈渊没应。
他蹲下去,先看那只岩影猞的爪。
爪缝里全是白灰。
不是从荒地一路扑上来的。
是贴着修补墙根,一点一点摸上来的。
这东西不是乱撞。
它是在试墙。
或者说,有东西在借它试墙。
赵铁也看出来了,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畜生,越来越像人了。”
沈渊鼻尖又动了一下。
灰猞的血味很冲,却压不住墙下更远处那股沉腥。
铁背罴还没到。
可它身边的味,已经把外头那些兽逼得乱了。
沈渊看了一眼面板。
【可用点数:32】
他没有犹豫。
刚才那只岩影猞若再快一线,那个兵卒脖子就没了。
今晚才刚开始。
这点数不能留。
体魄加8点:7.7→8.5
力量加8点:8.9→9.7
速度加8点:7.9→8.7
感知加8点:7.8→8.6
【沈渊】
体魄:8.5
力量:9.7
速度:8.7
感知:8.6
【可用点数:0】
【特质:野狗的凶性(灰色)、狼的嗅觉(灰色)】
【武技:枪刺(初窥 286/500)】
热流沉进四肢百骸。
不像刚开始那几次炸得厉害。
这一次更稳,像烧红的铁一点点压进骨头里。
肩、背、腿、手腕,全都发沉。
可沉过之后,人反而更定。
风从哪边起,墙下哪一块影子不对,火苗偏了多少,他都看得更清。
也闻得更清。
墙外,乱味被风搅得一层压一层。
羊、狼、獠猪、岩影猞的血。
再往后,是那股沉腥。
重。
热。
慢。
像一座会走的石头,正从黑地里往墙下挪。
沈渊握住枪,重新站到垛口后。
李虎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你刚才那一下……怎么像忽然稳了一截?”
沈渊没看他。
“刚杀了猞,血气还热。”
李虎咽了口唾沫。
“我还以为你又憋着什么招。”
沈渊盯着墙外。
“不是招。”
“是闻得更清了。”
李虎脸色一紧。
“闻见什么了?”
沈渊没有立刻答。
因为那股味,停了一下。
不是散了。
是停。
像什么东西在墙外黑地里抬起了头。
紧接着,北边荒地尽头,传来一声低吼。
很沉。
不像狼嚎,也不像猞叫。
更像一口大锅在地底下滚了一声。
墙上所有人都抬了头。
沈渊却没有只看最远处的黑地。
他先闻到的,是一层层被赶乱的兽味。
羊、狼、獠猪,全在往墙根压。
那股沉腥味压在最后面。
重,热,慢。
像一座会走的石头,正把整片北地往凉关推。
周什长握着刀,声音很低:
“来了。”
沈渊慢慢压低枪尖。
“不是它一个。”
“它把东西都赶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