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口外的响动越来越近。
先是碎石滚。
接着是枝干断。
再往后,是很闷的一声喘,像有人在风箱里掺了沙子,一抽一抽从喉咙里往外拖。
没人说话。
能打的十个人贴着石口两边压住,刀出鞘,枪横着,韩队头手里拎着那杆旧钩叉,两个弩手也把弩抬平了,弩弦绷得死紧。
后头那个背绳索和火油的辅兵缩在石缝边,怀里死死抱着陶罐,脸白得像纸。
李虎手心全是汗,短矛都快抓滑了。
“到底什么玩意儿……”
他这句还没落完,石口外忽然炸出来一道影子。
不是那东西。
是一头半大的獠猪。
那畜生明显已经疯了,背上少了一大块毛,肋下还开着血口,跑得踉踉跄跄,眼珠子都是红的,见了石口有人也不躲,直挺挺就往里拱。
“拦住!”
石头和那个补来的老兵同时往前顶,长枪一左一右封住猪头。彭三横刀压在旁边,防着那畜生乱拱。
獠猪惨嚎一声,还想往前挣。
沈渊一步跨上去,枪从两杆枪中间直送进去,准准捅进它张开的嘴里。
噗!
枪头自口入喉。
獠猪四蹄一抽,当场翻倒。
【击杀铁背獠猪(幼),获得点数+18】
可这一下才刚完,石口外头真正的东西到了。
先是一只掌。
拍在石口边上,直接拍碎了半边突出来的石棱。
紧跟着,一颗巨大的黑脑袋从外头探了进来。
熊。
可又不是普通山熊。
它肩高几乎快到成年人的胸口,背上一层黑硬长毛压得发亮,中间隆起一道很厚的脊,像披了一层旧铁甲。前掌大得吓人,爪尖发黄,半寸多长,嘴边全是血,右边耳朵还缺了一块,耳根下拖着一道旧疤。
【铁背罴】
体魄:10.8
力量:10.2
速度:5.1
感知:4.6
【含灵气生物·中阶】
沈渊后背一下绷死了。
中阶。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中阶的东西。
难怪狼、猞、獠猪全往南挤。
这玩意儿往北边一占,周围那片地,就不是别的活物能待的。
韩队头脸色难看,却没退,开口就一句:
“弩!”
两张弩同时响了。
一支扎在铁背罴肩窝外边,进去不到两寸就卡住了。另一支打在它背脊那层硬毛和厚皮上,只擦出一串血珠子,连真肉都没完全咬进去。
韩队头眼神沉了下去。
这不是他们这支小队能清的东西。
铁背罴被这两下彻底激怒。
它低吼一声,整颗头往石口里一拱,像是在挤门。
原本就不算宽的石口,居然真让它挤进来了半边肩。
石壁被蹭得直掉渣。
“退半步!别让它贴死!”韩队头吼。
可话说着容易。
真到这东西压进来时,谁不退,谁就得让它拍死。
靠前那个弩手退慢了半寸。
铁背罴前掌一抡,啪地一下拍在他胸口。
人连喊都没喊出来,整个人横着飞出去,砸在后头石壁上,当场昏死过去,胸口塌下去一片。
血一下就上来了。
石口里所有人脑门都麻了一瞬。
这不是灰脊狼。
不是岩影猞。
这是一巴掌就能把人拍死的东西。
赵铁眼珠子都红了,提刀就往前冲,专照铁背罴左眼去。
刀是进了。
可只进了个刀尖。
铁背罴头一甩,赵铁整个人都被带歪,差点让那只大掌拍个正着。
沈渊一把拽住他后领往后扯,同时长枪往前一横,挡在那掌腕上,替他挡了半下。
枪杆狠狠一震。
虎口发麻,整条右臂都嗡了一下。
可也只是半下。
真全吃上,这条胳膊当场就得废。
“不能在石口打!”沈渊低喝。
韩队头也看出来了。
石口窄,对人有利,也对铁背罴有利。它只要堵在口子上,队伍里有一半家伙根本使不开,反倒成了给它一掌一掌拍的靶子。
“左边碎坡,散开!”韩队头咬着牙下令,“中路让给它!别跟它顶正面!”
再堵下去,谁站在前头谁死。
众人立刻往两边贴石散开,让出中间那道最窄的路。
铁背罴又挤了两下,撞开一块崩松的石头,整个身子从石口里压了出来。
它一出来,地都像轻轻震了下。
那股腥热味一下散开,扑得人想吐。
铁背罴没立刻追人,反而先盯住了脚边那头刚死的幼獠猪。
它低头一口咬住,生生把半扇猪身扯了起来。
沈渊心里一动。
护食。
这东西不是杀疯了乱扑。
“火油!”他猛地出声。
后头那个辅兵本来已经吓呆了,听见这句才猛地回神,把陶罐往前递。
沈渊接过来,没有往前凑,隔着几步把陶罐一甩。
半罐火油泼在那半扇猪尸和铁背罴前爪附近。
“火!”
石头从辅兵背上扯下一截油布短木,火折子一擦,点着后甩手扔了过去。
轰的一下,火窜起来了。
火不大,可离得太近,正好舔到铁背罴鼻子底下。
它再横,也还是畜生,鼻端最怕这个,顿时怒吼一声,整颗头往后一摆。
就这一摆,空门出来了。
赵铁、韩队头、沈渊三个人几乎是同时上。
赵铁这回没再奔眼,刀走它右耳下那块旧伤。
韩队头钩叉钩住它前腿根。
沈渊提枪直奔它刚张开的嘴。
不是为了捅死。
是为了逼它抬头,逼它退。
噗!
枪尖直接穿进上颚软肉。
铁背罴惨吼着甩头,血和火星一块儿喷出来,前掌胡乱一抡,钩叉当场让它拍飞,韩队头也被带得踉跄两步。
可它终究还是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够众人把伤的拖开了。
“走!”韩队头嗓子都哑了,“走碎坡!别恋战!”
没人逞强。
这种东西,不是他们这一队能围死的。
疤脸周和石头一左一右拖起那个胸口塌下去的弩手,彭三护着背火油的辅兵往碎坡下撤,那个补来的老兵护住剩下的弩手。
赵铁压在右侧断后。
李虎腿都在抖,手里那根短矛却没扔。
沈渊落在最靠近铁背罴的那一边。
不是他想逞强。
是铁背罴被火和枪伤逼了一下后,第一眼又盯住了他。
这畜生记仇。
他看得出来。
铁背罴低着头往前拱了一步,嘴边还挂着血,像是要追。
可碎坡那边石头多,坡又斜,它体重大,真追上去未必讨得着好。再加上火还在猪尸边上烧,它最终只是站在原地,朝众人退走的方向低低吼了一声。
那声音不高,却闷得像堵在胸口里的一块石头。
一直等众人退到坡下,再往回看时,火势已经矮了下去。
铁背罴低头叼起那半扇幼獠猪,慢慢退回了石口北边的乱石里。
没追。
可谁都知道,这不是他们赢了。
是它今天吃的够了,不想再费事。
回城的路,比出城时沉得多。
路上那头灰脊狼尸还扔在半道,没人顾得上拖。那个被铁背罴拍中的弩手,最后也没撑住,快到北门时咽了气。
韩队头脸黑得像死人,路上一句话都没多说。
直到进了北门,他才低声骂了一句:
“真他妈来了个大的。”
回营以后,伤的送医棚,死的抬去后头。
韩队头直接去报上头。
赵铁一屁股坐在兵器架旁边,半天没动。
李虎也是这时候,才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整个人一软,靠着墙往下滑。
“我以为今天真得死北边。”
“没死就算捡了。”赵铁说。
说完,他转头看向沈渊。
“你那句火油,喊得对。”
“若还在石口硬顶,今天至少得再折两个。”
沈渊没接这个功。
他坐在木架边上,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枪。
枪杆上多了一道凹痕,是刚才挡那一掌时留下的。
若不是点数早就加进身子里,刚才那一下,他人都未必站得住。
晚上营里分了一点幼獠猪肉。
不是多好的肉。
那头幼獠猪被沈渊一枪钉死时,半边身子卡在石口里,后腿被乱石夹住。后来铁背罴叼走了大半扇,剩下一截后腿滚到碎坡边上,彭三撤命时顺手拖了一把,这才带回营里。
量不大。
可对刚从北边那条命里爬回来的人来说,已经够了。
沈渊一口口把肉吃完,面板很快亮起。
【吞食含灵气生物血肉,获得点数+6】
白天路上那头灰脊狼给了二十点。
幼獠猪给了十八点。
再加这一口肉的六点。
一共四十四点。
他回到铺上,闭着眼把点数全加进去。
体魄加12点:6.8→8.0
力量加12点:7.6→8.8
速度加10点:6.9→7.9
感知加10点:6.6→7.6
热流顺着筋骨慢慢往里沉。
肩膀、腰背、虎口那股酸麻一点点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扎实的力。
【沈渊】
体魄:8.0
力量:8.8
速度:7.9
感知:7.6
【可用点数:0】
【特质:野狗的凶性(灰色)、狼的嗅觉(灰色)】
【武技:枪刺(初窥 286/500)】
数字涨了。
可沈渊心里没有多少踏实。
白天那头铁背罴,体魄十点八,力量十点二。
他现在这点东西,放在那畜生面前,还是一掌能拍断骨头的命。
他刚想躺下,营房外头忽然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不是急巡的脚步。
是有人一间间拍门。
“都起来!”
“上头点人!”
今晚北墙加岗,守备营所有能上墙的全上去!”
营房里一下全醒了。
李虎刚眯上眼,又骂了句脏话。
赵铁却已经坐起来,脸上那点疲惫一点点压成了硬色。
“不是小事了。”
“獠猪往南跑,猞子往南窜,现在连铁背罴都露面了。”
赵铁抬头看了眼北墙方向,声音压得很低。
“北边那片地,怕是已经乱了。”
他说完这句,营房里没人再骂了。
外头北墙方向,夜风正一阵阵压过来。
沈渊握着枪,忽然想起城西难民棚。
小鱼还在城里。
若北墙真让这些东西冲开,死的就不会只是墙上的兵。
墙后那些连门都没有的棚户,一个都躲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