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桑野猜得没错,十有八九就是集团内部的问题。包括那场火灾,毕竟只是地气紊乱的话,可造成不了这么严重的后果。
想必是集团里面有人想借此机会对付宋远。
宋远肯定也想到了这一层,桑野该提醒的都提醒到了。
宋远做到这个位置,想必也不是空有名头,之后的事情桑野就不必参与了。
地钉起出来后就放在那几个小日子身边,他们被几个保镖看押着。
桑野想从他们嘴里问点事,可几人嘴巴却严得很,希望他们进了国安部嘴还能这么硬吧。
对于桑野来说这也只是个小插曲。
又过了两三天,桑野搬回了桑家老宅。
房子建造格局跟宋家差不多,两家离得也不远。
桑野对老宅几乎没有什么印象,所以再搬回这里他内心也并没有多大的波动,毕竟他就连记忆里父母的脸也都变得模糊不清。
而也就在几天,四大家族终于安排好了见面的时间。
几波人齐聚在桑家老宅里。
这些人都是看在宋远的面子上才来的。
在A市,他们参与的项目多少都跟宋家有些牵扯。宋远亲自打电话邀请,碍于宋氏集团董事长的身份,他们不好拒绝。
但心里都不情愿,觉得宋远小题大做,八百年前的旧事,值得这么兴师动众吗?
而且他们桑家的事,跟他宋远又什么关系?
宅子的客厅是挑高设计,所以桑野在二楼卧室可以直接看到客厅。他站在单向玻璃前往下看,客厅里的几个人都有些焦躁。
“小野,真的不用我陪你下去吗?”
宋远手里拿着楼下几人的资料,有些担忧。
这四大家族虽说是A市这二十年间新起之秀,可能把公司发展成当地龙头企业,哪会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宋远纯怕自己家的单纯少爷吃亏。
“没事宋伯,我是要退婚,估计这些人高兴还来不及呢。”
桑野说着转身下楼。
客厅里的议论声,隔着楼梯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婚约这种封建制度。”
女人嗓子尖锐,嗓门大得不亚于庄稼地里的农妇。
“我家闺女那可是W国的高才生,剑桥硕士,对方什么歪瓜裂枣都不知道,老娘不同意!你听见了没!”
“听……听见了听见了,”一个男人低声下气地应着,“今天不就是来解决这事的吗……”
“哎?你家闺女前段时间不是刚订婚了?”另一个女人插嘴。
“可不是嘛,”又一个女生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囡囡订完婚了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茬。你说这叫什么事?”
“也不知道当年老爷子们是怎么想的,四家跟同一个人订娃娃亲……”
“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选妃呢,谱摆得倒不小。”
一阵哄笑声。
桑野走下楼梯的时候,声音不但没有压低,反而更大了几分。
很明显,这话就是要说给他听的。
客厅里坐了八个人。
四对夫妻,各据一方。赵家和李家,王家和沈家各坐在两张沙发上。
看见桑野一个人走下来,几个女人连装都懒得装了,齐齐翻了个白眼。
而几个男人更是连起身都没起身。赵家男人甚至把二郎腿翘得更高了,鞋尖朝着桑野的方向。
桑野走到客厅中央,站定。
拿出四封婚书,还没开口,赵家媳妇就先发制人了。
“哟,还真来了。”女人斜着眼看桑野,嘴角挂着一丝刻薄的笑,“长得到还算周正,但凭这也攀不上我们赵家。”
桑野没说话,他只觉得跟这种人说话跌份儿。
“小伙子,我劝你识相点。”李家女人接着话茬继续,“这四家人,你随便攀上哪一家,都是祖坟冒青烟的事。但你看看你自己,凭什么娶我们的女儿?”
“老公,你看他那双鞋,布鞋,我爷爷都不穿了。就这条件还想娶我女儿?我女儿随便一个包都够他一年的生活费。”
王家男人“哼”了一声,把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搁。
“我跟你说实话,你手里的婚书,在我们眼里就是一张废纸。别说我女儿已经订婚了,就算没订,我也不会把她嫁给你这种人。”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穷道士一个,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宋老也是,帮这种人来恶心我们。”
话一句接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桑野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他本不想多说什么。婚书一撕,各走各的路,干干净净。
可这些人的嘴脸,实在太难看了。
一口一个癞蛤蟆,一口一个穷道士,好像这婚约是他桑家死皮赖脸求来的一样。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各位说完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既然说完了,那我说几句。”桑野拿起茶几上的四封婚书,在手里掂了掂,“这婚书,是二十年前,我父亲桑正阳与四位长辈订下的。”
“对,所以呢?那又怎样?”
桑野的话被赵家男人不耐烦地打断。
桑野没理他,继续说。
“但各位似乎并不知道另外一件事。”
李家男人:“什么意思?”
桑野的目光从八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茶几上那四封婚书上。
“二十年前,你们四家差点破产。四位老爷子找到了我父亲,求他出手相助。”
“我父亲答应了。作为交换四位长辈主动提出,订下了这门婚事。”
“所以,”桑野将婚书举起来,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这婚书,不是我桑家求的。是你们四家,上赶着把孙女送来换的。”
桑野说完,客厅里的四家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你、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其中一个女人依然嘴硬。
“证据?”桑野笑了笑。
“我不需要证据,因为二十年前你们四家的老爷子除了这封婚书,还签了一份股权转让合同。”
桑野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客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显然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档子事。
桑野也是从宋远口中得知的。
他父亲之所以在信里让他一定要找到宋远,也是这个原因。
为了那四封股权转让合同。
当年桑野的父亲预料到自己儿子无权无势下可能会被刁难,对方翻脸不认账。
合同里清楚地写着,如果四家不认这份婚约,那合同即刻生效。
百分之二十的股权,看起来并不多,可就算是宋远,在宋氏集团里占股也才百分之三十六。
但当年桑正阳并没有给他们别的选择。
桑野从没想过四封毫无法律效力的婚书可以牵制住他们。
他就这样当着四家人的面,把那四张薄薄的婚书撕碎,纸屑轻轻地落在地上,却重重地砸在八人的心上。
“我桑野今天退婚,不是被你们逼的。是你们不配。”
不配。
客厅里鸦雀无声,没人再站出来反驳桑野。因为他们还在震惊桑野口中的那百分之二十的股权转让合同。
四家公司,每家百分之二十。就是说,眼前这个癞蛤蟆、穷道士,摇身一变,不仅手拿四家公司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分成。
之后公司的所有重大决策,他都有参与投票的权利。
八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刚才那些癞蛤蟆、穷道士的嘲讽,此刻像回旋镖一样扎回了他们自己身上。每一句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丢人。
他们气势汹汹地来,准备了一肚子难听的话来打发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
结果发现自己不仅因为一个决定赔了钱,而且自己才是那个上赶着缔结婚约的人。
这种感觉,比直接被桑野扇两耳光还难受。
而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暴喝。
“沈万廷!谁许你给我私自退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