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云鹤横身挡住了朱由检的去路。
“信王,奴婢正负责查检涂文辅府邸,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还望信王理解。”
“你就是前些时日抓了老曹的孙云鹤?”
“奴婢也是奉命行事。”
孙云鹤脸上带着微笑,说话也是慢慢吞吞、和和气气。
“行吧,那本王命你们撤了吧,如今这里由顺天府接管查封了。”
朱由检推开孙云鹤便往里走。
王承恩急忙跟上。
曹化淳等人一看,便也跟在朱由检身后进入了涂文辅的府邸。
孙云鹤看着众多人的背影,招来了一个太监:“立刻回宫禀奏魏公,信王过来查检来了。”
一座五进带后院的奢华宅子,入眼可见的名贵家具比比皆是。
只是匆匆走马观花地这么转了一圈,看的也只是表面,但已经足够让朱由检感到震撼。
跟这座宅邸相比,自己所住的勖勤宫就像是贫民窟!
勖勤宫总计宫人也不过二十余名,这还是连粗使差役、包括白日里当差的宫女等等都算上了。
而涂文辅的宅子里,各处下人加起来一百五十六名!
就只伺候他一人。
这特么的皇上啊!
宅子里下人、丫鬟身上穿的衣裳,也都是上好的面料。
尤其是涂文辅所住的主院,其中不少器物用品都是僭越之物,别说涂文辅了,就是连朱由检都没资格用。
但却是在这里多大好几十种。
后花园的太湖石、戏台等等,精致高雅、美轮美奂。
此时正值炎夏,后花园的潺潺水流,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惬意与闲适。
让人瞬间都能心平气和地去享受这悠然的午后。
就在朱由检带着王承恩,以及围子手营的把总跟十名校尉打量着后花园时,曹化淳很快跑了过来。
“王爷,找到了,库房里的东西孙云鹤他们看来还没来得及动,但涂文辅书房里的账册都不见了。”
曹化淳一脸凝重。
不管如何,还是晚了一步。
昨日就该替信王想到的。
“要不要查一查御马监涂文辅的值房。”
曹化淳提议道。
朱由检摇了摇头:“没必要,这种人怎么会把一些重要的东西放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心里略过一丝遗憾。
朱由检便带着人前往正院库房。
一间库房前,东厂刚贴不久的封条,被撕下来扔在了地上。
围子手营的人跟东厂的校尉,此刻拔刀相向。
孙云鹤也站在一个库房门口,脸色铁青。
曹化淳在朱由检耳边低声说道:“这里便是涂文辅所住的正院。
除了卧室、书房与正堂之外,剩下来的十几间屋子,都被涂文辅当成了库房。
刚刚奴婢趁人不注意,拉了两个正院的丫鬟审问。
这正院平日里只有有数的几个人可以进,其余下人是禁止进入正院的。
而且府里的丫鬟与下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在宫里造册的宫女与太监,并非是涂文辅府里的下人丫鬟。”
“库房里的东西他们动过吗?”
“看样子还没来得及,书房内已经是被翻得乱七八糟,奴婢赶到时,他们还在书房跟卧室搜检。”
朱由检长出一口气。
迈步便往被撕开封条的库房门口走去,孙云鹤再次拦在了朱由检的身前。
“信王……。”
“啪”的一声,朱由检一巴掌甩在了孙云鹤的脸上。
瞬间孙云鹤感觉半张脸火辣辣的,耳鸣声使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信王你……。”
孙云鹤一手捂着半边脸,一手指着朱由检怒目而视。
“魏忠贤大还是皇上大?”
孙云鹤被朱由检如此一问,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朱由检冷哼一声:“哼,既然心里清楚是皇上大,那么带着你们东厂的人立刻离开这里!
本王是奉皇上旨意查办李承恩、涂文辅一案,还轮不到你们东厂教我如何做事!
滚!”
“信王,皇上也准了东厂参与查办这件案子,这件案子……。”
“那也得皇上给本王下旨才行,在本王未收到皇上旨意前,任何人别想沾手这件案子。”
说完后,朱由检便用力推开了库房的大门。
“打开所有箱子!”
朱由检阴沉着脸说道。
跟着进来的王承恩立刻转向门外,对着数个快班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进来。
随着十数口箱子被打开。
朱由检有种被亮瞎眼的感觉。
每一口箱子里要么摆放着整整齐齐的金砖银锭,要么便是一些玉石玛瑙、古董珍玩。
放置着一些字画的箱子,打开后立刻便是扑鼻的花椒味儿。
再看看库房的墙壁上,还悬挂着不少的字画。
一时之间,朱由检也没心思去辨别出自哪些名家之手。
但可以肯定,若是真的,都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查检记档,任何一件都不得放过,都仔细记下来。
曹化淳负责记档。
若有人敢争抢、私藏,格杀勿论!”
朱由检冷冷的说道。
随即便走了出去前往另一间库房。
朱由检伸手亲自私下了东厂的封条,命人打开了库房的铁锁。
同样是摆放整齐的十数口箱子,倒是多了一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跟各种文玩摆件。
随便拿出一样打量,年代都不会太近。
而那些书籍,或许在朱由检等人眼里没有什么,但若是在耕读传家的书香门第看来,匆匆一眼,就能找到好几本孤本珍品。
一口箱子打开,引起了朱由检的注意。
既不是稀奇珍玩、也不是金砖银锭,而是一本本的册子。
“账册?”
朱由检喃喃自语了一声。
走到近前拿起一本翻看,赫然是地契。
而后再拿起另外一本,则是房契。
随便翻了翻,就发现其中除了京城的几处房契外,就连顺天府其他州县,也有涂文辅私下里不知是收得他人的贿赂,还是自己花钱置的。
“登记下来。”
朱由检心头升起一股无力感。
一个小小的太监,坐拥的财富怕是他朱由检当一辈子信王都难以望其项背的。
这样的大明都还没有亡国,简直是天理难容啊!
王承恩跟在朱由检身后,也是一间一间库房看过来的。
看到最后,不知道朱由检心里做如何感想,反正王承恩自己是彻底被震撼到了麻木。
他真的没有想到,涂文辅竟然这么有钱!
虽然他知道御马监掌印太监一职是个肥差,油水足。
可……这怕是比皇上都有钱了吧?
真不敢想象,魏忠贤那老货私下里到底偷偷攒了多少财富?
会不会比涂文辅还要多很多?
外面的孙云鹤,此时也终于等来了魏忠贤的消息。
“孙公公,魏公的意思是不必跟信王计较。
魏公说了,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一时的得意算不了什么,谁能笑到最后才是最重要的。
一些钱财罢了,就算是给涂公公往后的买路财了。”
听那太监如此一说,孙云鹤便明白了。
“往后”?
魏公这是彻底放弃涂文辅了啊。
看来昨夜自己给魏公送的那座实心纯金的如来佛像,没有白送啊。
“撤。”
孙云鹤看了一眼最后一间库房,此时朱由检正在命人打开查看。
既然挨了一巴掌,那么也就没必要跟他打招呼了。
于是带着东厂诸多校尉便很快离开了涂文辅的宅邸。
快班显然最为适合干这种抄检的活,有条不紊地登记、搜检,用行动告诉了围子手营的诸多校尉:什么叫专业。
因而围子手营的人,只要负责守卫跟看守府里的其他人便可以。
至于被朱由检带过来的仵作,压根专业不对口。
三五个人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围子手营的把总赵山,见几人闲着,也是没事找事。
“要不几位去看看院子里的水井?看看井里面有没有脏东西,或者还藏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古董珍玩啥的?”
赵山不过是一句玩笑话。
但那几个仵作因为无所事事,却是当真了。
“多谢赵大人提醒,我等这就去看看。”
身为仵作,对于一些人命案,关注的多是一些水井、地窖之类的。
这种地方既是毁尸灭迹、藏污纳垢的好地方,也是一些富户人家喜欢藏金银珠宝的极佳之处。
而像涂文辅这样的豪奢宽大的宅子,自然不止一口水井。
于是几人互望一眼,便立刻默契地作“鸟兽散”。
各自负责自己盯上的水井、地窖之类的。
快班这里,班头同样派了几个人手重新搜检涂文辅的书房、卧室。
几人耳朵贴在书房的墙壁上,对着可疑的地方敲敲打打。
甚至把一些桌椅都挪开仔细检查了一遍,而地面也是他们不会放过的地方。
卧室内,炕也被扒开,原本奢华典雅的卧室,此时一片狼藉。
“妈呀……。”
一名快班看着扒开的炕,望着一整排黑乎乎的东西,咽了咽口水震撼道。
“怎么了?”
“真金不怕火炼,我还真是头一次见用金砖砌火炕的。”
随即几人联合扒开了砖头,而后露出了一层用金砖砌成的炕墙。
朱由检闻讯赶过来时,也是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对有钱人的理解又有了新的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