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今日责骂奉圣夫人了?”
朱由校看着张嫣问道。
“她向您告状了?”
张嫣一脸无奈地问道。
“终究是朕的乳母,无论如何皇后还是需要留些体面给她才是。
虽说……有时候在宫里刻薄了一些,但若是没有大错,皇后不必跟她计较才是。”
“那皇上您可知道,今日臣妾不过是问了她两句话,而非是责骂呢。”
若是搁在从前,张嫣在这个时候也就不再说话了。
可今日朱由检已经给他打了个样儿。
涂文辅又如何?
五叔不还是按照法理处置了。
所以张嫣此时也觉得,往后自己不必像从前那么懦弱,有些事情该斥责就得斥责,该责罚就得责罚。
“自然皇后是对的,朕自然也是站在你这边。
只是……就像朕刚才说的,在宫里还是需要给她留些体面的。”
朱由校语重心长的说道。
张嫣也不敢太过,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于是便乖巧的点了点头。
看着张嫣懂事听话的样子,朱由校长出一口气。
“皇后可不要跟老五学,那混账东西简直要把朕气死了。”
朱由校不由说起了今日乾清宫的种种。
这也是他来坤宁宫的目的。
若是旁人,或许他还会在魏忠贤、客氏跟前发发牢骚。
但关系到朱由检,朱由校想的也要多一些。
毕竟,魏忠贤跟客氏在宫里时常僭越,也不是一次两次。
而他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不过因为两人都用得顺手,也没有什么大错,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看不见了。
“五叔赤子之心,这般不怕得罪涂文辅就足以看出来了。
臣妾倒是也赞成五叔的意思,实乃是一举两得。
既可以助皇上在宗室中立威立德,也能警醒一些宫人,对皇上而言,臣妾以为这都是五叔对皇上您的敬爱。”
“敬爱就免了吧,少气朕两回朕就知足了。
不过也确实如老五所说,这件事情……于朕确实有益。
往后他若是只在一些小事情上犯了忌讳,皇后记得提醒朕莫要太过于责骂他才是。”
张嫣有些听不明白了。
瞬间又给朱由校来了一个歪头杀。
朱由校一时之间看得彷佛整个人都要融化了,只是如今他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最终忍不住说道:“老五许了朕银子,说这件案子要是真的是涂文辅的错,那么前朝的三大殿,往后所需的银子就有着落了。
你放心,到时候朕也给你留一部分,赏人也好还是你自己花销,都由着你。
这几年你跟着朕,也是受苦了。”
张嫣虽心里不赞成朱由检拐带着朱由校,兄弟二人齐心合力搂草打兔子。
但见能让朱由校舍弃保涂文辅,张嫣也就忍下了心头的不赞成。
只是想着哪天应该打发赵嬷嬷过去一趟,给五叔提个醒。
身为宗室王爷,若是太过贪财了,反而容易落人口实,更容易被人利用以及抓住把柄。
“那臣妾在此先谢过皇上了。”
张嫣装作喜笑颜开说道。
“别谢朕,到时候你亲自谢老五吧。”
朱由校看着张嫣高兴,自己心里也跟着高兴,不由感慨道:“实在是没有想到,老五如此年纪,就已经能替朕分忧了。
朕像他那么大时……好像快登基了吧?
但凡事还是稀里糊涂的。”
“既然皇上如此看重五叔,那么就不妨在一些事情上放手让五叔试试,如此一来,等五叔成年开府后,您也能少担心一些。
毕竟……臣妾说句不该说的话,京城虽还有其他宗室,但任何人也不如五叔这般亲近。
一想起那日西苑的惊险,臣妾到现在都还有些后怕。”
朱由校再次长叹一口气:是啊,若不是老五不顾危险地救自己,自己又怎么会为他破大明两百年的祖制?
又怎么会在涂文辅跟他之间,选择了他而不是涂文辅呢。
不过这些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话,他也不打算跟张嫣说。
……
汪家正堂。
汪季玄对于梨园行当发生的事情也不是很了解。
很快就把玉介园的班头汪涵给叫了过来。
这几天朱由检跟他们都混熟了。
所以不用废话,便直接问了汪涵。
汪涵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家主汪季玄。
汪季玄便说道:“有什么说什么便是,咱们汪家在京城经商立足,向来靠的是立身正。”
有了家主发话,汪涵便也不客气。
“王爷,小人并非是想要隐瞒您什么。
而是……这御马监的大人物们平日里横行惯了,我们这些混口饭吃的戏班子,见了他们就如同老鼠见了猫。
不止是惹不起……。”
“王爷很忙的,哪里有空听你说这些,你就说说京城戏班子的遭遇,有没有哪家被欺负过便是。”
汪季玄不耐烦汪涵的“说来话长”道。
汪涵咽了口唾沫,神情都显得有些心有余悸。
“据小人所知,京城不管是自力更生的戏班,还是我们这样的家班,有不少家都曾被宫里的大人物欺负过。
王爷刚刚提及的京城有名的名伶,确实有被带走没回来的。
但具体人去了哪里,这个小人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有人说是被人豢养起来了,也有人说早被扔到城外乱坟岗了。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朱由检翻看着手里的小册子,抬起头问道:“那这些女子的家人就没有报官吗?”
“王爷,不止女子,其实……这其中大部分是男子,女伶虽说是指女子,但也包括男子在戏台上装扮成的女伶……。”
听汪涵这么一说,朱由检不由一阵恶心。
嫌弃地看了看旁边侍立的曹化淳一眼。
曹化淳感受到朱由检的目光,不由老脸一阵臊热。
其实他跟王承恩久在朱由检身边,真正看过的戏也没有多少。
大部分也是人云亦云,听的京城流言而已。
所以才会在那日来玉介园时,说起女伶时跟王承恩聊的唾沫横飞、眉飞色舞的。
哪里会知道,涂文辅等人不是只抢女人,连男人都抢呢。
男同朱由检倒是知道,不过想起来也是恶心。
至于太监跟男人……。
朱由检觉得这画面真的太辣眼睛了。
所以失去的才是最珍贵的?
随即朱由检便让曹化淳这两日盯着这件事情,把汪涵所知道的被抢过的戏班都记下来,而后这两日派人去搜集涂文辅的罪证。
离开汪家时,天色渐暗。
正是诸多官员出没酒楼、青楼等等娱乐场所的黄金时辰。
而今日但凡在外面应酬的官员,都被一则消息所震撼。
御马监掌印太监涂文辅,被今日刚上任的顺天府府尹传唤至顺天府。
哪怕是到了现在,人都还没有出来。
甚至九千岁魏珰亲自到顺天府要人,但都没能把人带出来。
一时之间,诸多官员之间私下里众说纷纭。
但显然没有几个人了解内幕。
即便是六部尚书,在刚一听到这一消息时,也是震撼不已。
而到了更晚些的时候,人们知道的消息就更多更齐全了。
今日刚刚上任顺天府府尹的信王朱由检传唤了涂文辅,是宁安大长公主的孙子李安平状告涂文辅,侵占公主府邸。
所以才被传唤。
“你是说公堂之上,信王当众打了涂文辅二十杖?”
杨涟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惊骇地问道。
“那涂文辅呢?就这么受了?不是说魏珰亲自过去要人了吗?”
左光斗在一旁也问道。
只见那打听消息的官员道:“魏珰是过去要人了,并带了皇上的旨意诏信王入宫面圣。
但后来只有信王跟魏珰二人去了宫里,涂文辅则是被关押进了大牢内,到现在也没被放出来。”
“那信王如今在哪?宫里可有什么消息?”
杨涟平复着心里的震惊,坐下问道。
那官员道:“信王已经从宫里回顺天府了。但看顺天府的意思,还没打算放人。”
“杨兄,这是个机会,你认为呢?”
左光斗端起酒杯浅尝一口,闭目享受道。
“左兄的意思是……助信王一臂之力?”
杨涟问道。
左光斗点着头:“魏珰既然诏了信王入宫,而信王回顺天府后,依然没有打算放人的意思,那么就说明皇上在魏珰跟信王之间,还是倾向信王的。
宁安大长公主府邸被侵占,这是事实,证据确凿。
至于李承恩是否僭越,想来也是因为怀璧其罪的缘故,遭人诬陷。
无非还是宁安大长公主的府邸,引起了涂文辅的觊觎之意。
难道李承恩还真的敢谋反不成?”
杨涟皱眉沉思了一会儿,随即摇了摇头。
“小不忍则乱大谋。
何况……如此是不是有些目光短浅了?
魏珰横行祸乱朝堂,人神共愤。
而信王参与朝堂政务可也是大明朝立国以来未曾发生过的事情,左兄难道就不担心?”
“杨兄是怕信王坐大?”
左光斗看向杨涟问道。
杨涟不否认地点头:“我在想,到底是魏珰等阉党对朝廷的危害大,还是往后信王起势后对朝廷的重创大。
有些难以抉择啊……。”
“可不管如何,不当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么?
杨兄可曾想过,一旦涂文辅被信王铲除,那么以魏珰、王体乾为首的那些、最为善于见风使舵的阉党等人,会不会断尾求生,转而示好信王呢?
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可不只是阉党了,还会多一个宗室王爷不是?
何况信王如今年幼,上任第一天就敢传唤涂文辅并施以廷杖,杨兄难道以为这背后会有什么深意?”
“那么左兄认为信王此举的目的是什么?”
“很简单,少年热血罢了,看不得涂文辅欺辱外戚而已。
除此之外,我不认为还有其他解释。
所以杨兄……是不是把事情想的复杂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