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看着李安平痛苦无助的样子,不由在袖子里握紧了拳头!
阉党祸乱本不是秘密,但若是皇亲国戚都难逃毒手。
那即便往后自己继位成了皇帝,皇亲国戚还会跟自己一条心吗?
朱由检不由想到崇祯末年时,朝廷与百官、百姓离心离德的悲惨景象。
造成这一切的后果,除了自己的刚愎自用之外,木匠大哥任由阉党霍乱横行,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想到这里,朱由检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既然毒手已经伸到了皇亲国戚身上,那么也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此时,大堂上除了方之山等人以外,还有专司诉讼、刑狱的通判、推官在场。
“方府丞,带人前往宁安大长公主府邸查证,公主府邸是否已经被御马监侵占。”
朱由检看向缩了缩脖子的方之山道。
“下官……下官遵命。”
方之山想了想接下来的流程,觉得这个差事虽大材小用,但最起码能让自己远离漩涡。
御马监啊。
那可是皇上跟前的近侍,最是心腹之人。
别说是他一个小小的府丞,就是府尹要不是朱由检有宗室王爷的身份加持,怕是也不敢贸然接这样的案子。
而接下来,按照流程,自然就是要传唤被告之人御马监掌印太监涂文辅了。
所以相比较传唤涂文辅这样得罪人的差事来,去查证宁安公主府邸是否被侵占的差事,就显得很轻松了。
想通这一点,方之山立刻点头如捣蒜,生怕朱由检反悔似的,带了两个经承便匆匆离开了大堂。
朱由检的目光落在了几名通判跟推官身上。
显然,这几人也知道接下来就该传唤御马监掌印太监涂文辅了。
对于他们而言,那可是处于天上的人物,而他们,则就像是地上的蚂蚁般弱小。
王承恩跃跃欲试的想要毛遂自荐。
信王如今当了顺天府尹的官儿,正是该出出这几年被那些阉党压制的恶气的时候。
只是他刚一打算动作,袖口被旁边面无表情的曹化淳拉了一下。
而后看着他默默的摇了摇头。
王承恩一时不明白曹化淳的用意。
朱由检看着几名通判跟推官捉摸不定,随即指了一人道:“你带人去御马监传唤涂文辅。”
那年老的推官噗通就给朱由检跪下了。
脸上带着惶恐道:“王爷,下官……下官怕能力不足,没办法完成您交代的差事。”
“是能力不足,还是怕得罪御马监?”
“下官……下官都怕……。”
推官低头小声说道。
“呵,怕得罪权势滔天的御马监掌印太监,那你就不怕得罪本王这个顺天府府尹主官了?”
朱由检看着跪地不起的推官,又看了看其他几个通判跟推官。
“下官也怕……。”
那推官再次把头磕在地上小声道。
大堂内其余人,此时不由自主的往后偷偷退了两步,一个个缩头缩脑的,深怕朱由检下一句就要点他的将。
“何铭德。”
“下官在。”
何铭德整个人几乎都在哆嗦,怎么也没有想到朱由检会点他。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朱由检并未让他去传唤。
“记下,既然他自己都认为能力不足,那么就从各司、各房找个轻省的差事给他,推官就让贤有能力的人来做吧。”
朱由检淡淡的说道。
跪在地上的推官,噌地一下子抬起了头。
“王爷……。”
朱由检没搭理他,继续淡淡道:“各位也一样,若是自认为能力不够,或者怕得罪顺天府的权贵,那么就也趁早让贤。
往后顺天府不养闲人,各司大使、各房经承、推官、通判,哪怕是吏目、差役等等,从今往后都是一样的标准。
今日起,何铭德便可帅选、考核,德不配位、能力不足者一律罢黜。”
说完后,大堂内寂静一片。
尤其是其余几个推官,心里是七上八下的紧张的要死。
每一任府尹上任,也没有像这位年仅十四岁的宗室王爷似的,敢如此大刀阔斧地改制。
难道就不怕得罪人吗?
是了,他是宗室王爷。
更是当今皇上唯一的弟弟。
大明立国二百多年,第一个以宗室身份担任顺天府尹的王爷!
论起来,这世上怕是没有谁的后台能比他更硬吧?
“下官陈七愿往御马监传唤掌印太监涂文辅。”
年纪约莫三十上下的陈七,抬头挺胸迈步一步请缨道。
朱由检看了看陈七,外表看起来倒是一个颇为硬朗的汉子。
大堂角落,堂房经承拿着刚写好的传唤文书交给朱由检。
“请大人您用印。”
不等朱由检示意,王承恩已经迫不及待的捧着官印近前,恭敬地递给了朱由检。
这个时候,王承恩终于算是提前体会了一把掌印太监的感觉。
朱由检仔细看了一遍传唤文书,随后接过顺天府衙的官印盖了上去,而后便是他自己的印也盖了上去。
昨天刚刻好的,还是汪季玄介绍的一名家给刻的呢。
谁能想到刚走马上任就用上了。
用完印,便把传唤文书递给了双手接过的陈七。
“领快班十人,可骑乘,传唤侵占宁安大长公主府邸嫌犯御马监掌印太监涂文辅。”
“下官领命。”
随即陈七便拿着文书离去。
朱由检心里略感微妙。
有一丝一下子就对上御马监涂文辅的忐忑,但更多的则是隐隐的兴奋。
自己这就开始逆天改命之路了啊。
……
乾清宫。
皇后张嫣带来了午膳。
西暖阁内,朱由校还在捉摸着上午朱由检给他的魔方。
“皇上没有歇息一会儿吗?”
朱由校微微皱眉,神情颇为无奈地看着张嫣。
“老五那臭小子是不是在骗朕?”
张嫣歪头杀,疑惑道:“五叔……今日就辞官了?”
“那倒不是,是这个。”
朱由校把手里依然是颜色乱七八糟的魔方递给张嫣。
“老五说他能把这个小玩意转成每一面都是相同的颜色,可朕试了一上午了,一次都没做成。”
张嫣纤细白嫩的手从朱由校手里接过魔方打量了一番。
“这……怎么转?”
“是这样,朕教你。”
“要不皇上先用过午膳再教臣妾如何?”
看着依旧虚弱,脸色发白,甚至嘴唇还有些发青的朱由校,张嫣担忧地说道。
“朕也没有多少胃口,先教教皇后,万一皇后比朕聪明呢。”
张嫣便也没再说什么,把手里的魔方又打量了一番,而后交还给了朱由校。
随着朱由校拿在手里各种转动,张嫣也是美目不眨地看着。
不大会儿的功夫,朱由校便摇着头,把手里的魔方递给张嫣。
“朕试过了,最多只能让一面转成同一个颜色。
朕也想过一面一面慢慢来,可若是一面成了,想要转第二面为同一个颜色,势必又会打乱第一面统一的颜色。
所以……这真的能成?”
张嫣再次接过后,想着朱由校刚才转动的样子。
手指微微用力,而后各层魔方便随着手指的力道转了起来。
只是不同于朱由校的追求,张嫣纯粹是好奇:小小的方块,是怎么做到能四面八方转动的呢?
“皇上,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精妙的机关设置?”
张嫣眨动着流光溢彩似的美目问道。
朱由校看着张嫣手里的魔方,点着头:“不错,这看不见的里面,必然是有精妙的机关,要不然是不可能转动的。
只是……朕一时也猜不透这是怎么做到的。”
“拆开呢?”
朱由校摇头:“每个方块内嵌的都是严丝合缝,怕是里面除了精妙的机关之外,还有朕想不到的精巧,一旦强行拆开要是破坏了那些机关,想要复原可就不容易了。”
“皇上没有问问五叔?”
朱由校摇头,男人都是有尊严的。
尤其是在自己最为擅长的专业上,谁会轻易服人?
“今日已经去顺天府上任去了。”
朱由校看着低头摆弄魔方的张嫣,想了下道:“也不知道他这府尹走马上任的第一天,会不会给朕惹出祸事来……。”
朱由校话音未落,魏忠贤跟王体乾两人一同出现在西暖阁门口。
“有事?”
魏忠贤并未第一时间回话,而是看了一眼正在摆弄魔方的张嫣一眼。
张嫣察觉到了魏忠贤的目光,但却是装作不知。
“无妨,皇后担心朕的身子,给朕送午膳来了。”
朱由校说道。
魏忠贤犹豫了一下说道:“皇上,信王刚刚以顺天府尹的名义,传唤涂文辅到顺天府大堂问话。”
“谁传唤谁?”
朱由校难以置信地问道。
老五这是吃错药了吧?
顺天府跟御马监八竿子打不着,他传唤涂文辅做什么?
对了,不是请,竟然还是传唤!
“可知因为何事?”
“因后军都督府佥事李承恩僭越一案,说是……信王要给李承恩撑腰脱罪……。”
“混账东西!简直是胡闹。
李承恩一案朕是知道的,他怎么不来乾清宫传唤朕过去?
你去把信王叫过来,朕亲自问问他,这刚一上任他想干什么?
是要翻天?
还是要跟朕作对不成?”
一直低着头听的张嫣心里不由涌起了波澜。
老五原来不笨啊。
这宫里的一切显然他都看得明明白白。
只是……是不是有些着急了?
就算是想要为他自己出口恶气,或者清君侧、帮皇上铲除魏逆,是不是也应该等在顺天府站稳了脚跟再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