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安宫。
魏忠贤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客氏从里头迎了出来,看着魏忠贤一愣。
“老爷这是怎么了?”
四十来岁年纪,身材已经走样,但脸上还残余着几分从前的姿色痕迹,效仿着京城达官显贵间的夫妻称呼,关切地问道。
两人一个是当今皇上跟前的心腹太监,一个是当今皇上的乳母,受封为“奉圣夫人”。
而且就连两人的这种假夫妻生活,也是朱由校赐婚而成。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竟然让朱由检那小兔崽子做了一回渔翁。
我这里心里岂能好受?”
魏忠贤拧眉看着客氏,沉声道:“今日那小兔崽子强闯乾清宫,皇上非但没有计较,而且还遂了那小兔崽子的意。
不单是让我放了曹化淳,还……。”
“不能放,曹化淳万万不能放,老爷难道不知道他之前是谁名下的太监吗?
老爷你糊涂啊!”
听到要放曹化淳,客氏立刻跳脚。
声音都凌厉刻薄了几分:“曹化淳、魏朝,可都是先帝在时,秉笔太监王安名下的太监!
如今王安、魏朝虽都已经死了,可谁知道这二人会不会留一手在曹化淳手里握着。”
“这是皇上的旨意,我们没办法抗旨。”
魏忠贤看了一眼客氏,而后好奇道:“是不是魏朝手里还有关于你……我不知道的事情?”
客氏思索着摇头,但也不敢全然否定。
如今他们对付曹化淳,既是因为曹化淳发现了在建信王府那边的问题。
同样,也有客氏担心曹化淳手里握有她在宫里为非作歹、谋害他人乃至皇上妃嫔的证据。
一时之间,客氏有些心乱,岔开话题对魏忠贤问道:“那曹化淳人呢?你已经放了?”
魏忠贤点了点头,道:“这还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信王那小兔崽子……。”
“不就是今日在西苑救了皇上么?皇上就算是赏赐些什么给信王不也是正常的。”
“可信王那小兔崽子有了野心还正常么?”
魏忠贤不由想起在乾清宫时被朱由检讥讽不识字来,当下冷笑一声道:“信王在皇上面前要官了,还是顺天府尹这个官儿……。”
魏忠贤想起来就郁闷,顺天府尹这个位子,自去年赵南星后,便一直走马灯似的换来换去。
要么东林党人,要么依附魏忠贤的官员。
程志方虽不是东林党人,但也不是依附他魏忠贤这个九千岁的傀儡官员。
于是顺天府尹做了还不到一个月,就被东林党跟他魏忠贤等人,一起弹劾陷害进了大牢。
而如今,顺天府尹这个位置,便只有东林党跟阉党在争夺。
今日魏忠贤请朱由校游西苑,原本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谁承想,朱由检竟斜刺里杀出,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白日做梦。”
客氏一脸不屑道:“大明立国两百多年,就没有出现过宗室做官的先例。
宗室不得参与、干涉朝堂地方政务,这可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那小兔崽子倒是想得美……。”
“可……皇上同意了。”
魏忠贤抬起眼皮看着客氏,深吸一口气道:“而且让我帮着从中斡旋……。”
客氏脸上不屑的笑容瞬间僵住,魏忠贤仿佛都能看到,在客氏的脸僵住时,仿佛有粉末从脸上掉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皇上怎么会答应?那你打算怎么办?”
客氏走到魏忠贤跟前问道。
“皇上的旨意,咱们自然是不能抗旨。”
魏忠贤冷笑一声,继续道:“可如今在京城的宗室王爷,却是不止朱由检这个小兔崽子一个人。
瑞王、惠王、桂王也都还在京城并未就藩……。”
“老爷的意思是……让他们几个宗室王爷狗咬狗去?”
客氏脸上瞬间又有了喜色。
“瑞王、桂王知晓后会如何我不知道的,但惠王可不是一个软柿子,那一位可也是有野心的。”
魏忠贤冷笑着说道。
“那即便信王任顺天府尹不足为虑,可曹化淳这边怎么办?继续留在信王身边,你能每晚睡得踏实?”
客氏又转回到了曹化淳的话题上。
“要是他手里真有魏朝、王安留给他关于你我的把柄,怕是早就抖落出来了,也不会拖到现在。
主要还是李永贞那兔崽子在兴建信王府上,贪墨的太明目张胆了,要不然曹化淳也不会发现的。”
“即便如此,但宫里留着这么一个人,我可睡不踏实。”
客氏皱眉,曹化淳必须除掉才行。
留着总是一个隐患。
魏朝、曹化淳二人,原本都属于光宗朝时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名下。
而魏忠贤能够进入当时的太子宫清宁宫当差服侍朱由校,还是因为魏朝的举荐。
后来两人反目成仇的原因,说出来则能让人惊掉下巴。
竟然是争风吃醋。
是为了争夺眼前风韵残存的客氏。
客氏原本与魏朝为宫中对食夫妻,后来移情别恋魏忠贤。
于是便合谋设计陷害了魏朝,在发配凤阳途中,被魏忠贤派人杀害。
勖勤宫书房内,朱由检听曹化淳说着王安、魏朝、魏忠贤三人之间的恩怨。
还挺有趣。
魏朝、魏忠贤两名太监想要娶妻,倒是可以理解。
虽不能敦伦,但不妨碍他们在扭曲的心理上,想要成为一个正常男人的渴望。
肉体上不行,那么精神上得到满足,自然就成了太监唯一的手段。
只是客氏图什么?
图个新鲜?
只是这新奇,还能好过她原配丈夫带给她身体上的愉悦不成?
想到此处,朱由检不由望了望刚刚被放回来的曹化淳胯下一眼。
而后问道:“魏朝不也是太监吗?那客氏既是皇兄乳母……那他的原配丈夫呢?”
曹化淳这几日被关在东厂大牢,倒是没有怎么被折腾。
眼下除了衣服皱巴了些,身上臭了点,头发凌乱、脸色发白外,倒还都算正常。
“早两年奴婢在宫里听过一嘴,客氏的丈夫侯二,如今好像便混迹在京城。
据传客氏跟他早就断绝了一切关系,包括他们的儿子侯国兴,也不认侯二这个爹了。
但也有人说,客氏有时候出宫,便是私会她的丈夫侯二去了。”
曹化淳回道。
朱由检不由痴痴笑了起来,有些幸灾乐祸道:“那岂不是魏忠贤头顶还绿油油的一片?魏忠贤自己知道么?”
曹化淳摇摇头,他也不知道魏忠贤知道不知道。
在他看来,即便是知道,可不管头顶绿不绿的……又能怎样?
朱由检心里有了计较,便示意曹化淳下去好好洗刷洗刷。
随着整个皇宫都渐渐变得安静,勖勤宫寝殿内,王承恩也熄灭了蜡烛。
“快二更天了,王爷也早些休息。”
“明日陪我出宫转转。”
炕上,朱由检瞪着双眼望着漆黑一片的房顶,哪里睡得着?
亥时的更声隐隐传进寝殿,朱由检有些不习惯。
随即在心里把时辰转换成后世熟悉的时间,噌地一下子坐了起来:擦,这特么的才晚上九点!
迷迷糊糊中,朱由检便睡了过去。
等到听到外面传来动静,卯时的更声也隐隐传入耳中。
“王爷,该起了。”
门外响起了王承恩的声音。
朱由检在心里又转换算了一遍时间。
这是早上五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