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李寒山剑上的灵光暗了一次。
第五日,他左侧肋骨被玄甲地龙打断,才接续不久,腰侧又添了一道爪伤。
到了第七日,他已经换过三次阵地。
最初那片地心世界被打得面目全非,地下河断流,悬浮山岭也落了大半。可若将这样的破坏放到地面,不知多少山脉已经消失,大海也要被掀起巨浪。
在这里,战斗余波传出不足十里便弱了下来。破碎岩层不断向中心挤压,有些战场才过一日,又被地气推着合拢。
玄甲地龙占尽了地利。
它受伤后只要往岩层里一钻,周围地气便会帮着封住伤口。李寒山没有这样的本事,只能靠丹药与自身灵力压制伤势。
可他始终没有败。
每次玄甲地龙以为他已经无力再战,他都会从另一个方向出剑。剑阵毁了便重布,长剑被压住便舍弃一瞬,再以神识收回。他偶尔会被打进岩层,半晌才能重新站稳,却从未让地龙真正封住自己的元神与经脉。
第八日,玄甲地龙开始不再给他靠近的机会。
它像一座黑山般守住地气汇聚之处,只以长尾与骨刺远程攻击。李寒山便趁它攻击的间隙调息,哪怕只有几息,也能让体内灵力多接续一分。
第九日夜里,他主动卖了个破绽。
玄甲地龙巨爪落下,将他半边身子压进岩层。下一刻,埋在四周的十八面阵旗同时炸开,积压数日的剑气从地底冲出,全数斩在它颈侧旧伤上。
地龙仰头发出痛吼。
李寒山趁机脱困,却没有继续向前。他留下的所有阵旗已毁,丹药也所剩无几,再打下去便不是磨炼,而是拿命去赌。
他以神识向上方传音。
“你们再退远些,到太阴寒泉那处世界等我。”
沈清月很快回应。
“你呢?”
“我随后就到。”
李寒山说完,斩出开战以来最强一剑。
剑光像划开夜幕的银线,劈入地龙颈侧,暗红血肉随之翻卷。玄甲地龙暴怒追击,他却借反震之力冲天而起,接连穿过两条通道,直奔上方地心世界。
地龙追了千余里,最终被几座交叠剑阵阻了片刻。
等它撞开最后一座剑阵,李寒山已经拉开距离。他没有直线逃走,沿途数次变换方向,又留下几道虚假神念,直到确认对方没有追来,才向众女所在的位置飞去。
——
太阴寒泉早已干涸,黑色荒原上仍残留着极阴气息。
众女没有继续再退,全都守在通道附近。李寒山才从里面出来,花弄影便迎了上去。
“你把它甩掉了?”
“暂时。”
“打了九天九夜,你还能飞回来?”阮绵绵睁大眼睛。
李寒山落地时晃了一下,很快站稳。
“它也没讨到便宜。”
众女看着他的模样,一时没人接话。
他身上的衣袍只剩小半还算完整,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伤口。右肩肿起,左腿也有血迹,方才飞在天上还不明显,此刻站在众人面前,连灵力都透着虚弱。
夜霜华第一个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问那头妖兽,直接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灵力才探入经脉,她眉头便皱了起来。
“你受伤了。”
李寒山道:“这点伤不算什么。”
“骨头断了六处,脏腑也有裂伤,经脉里还留着它的地气。”夜霜华看着他,“这也不算?”
“没让它把命留下,便不算大事。”
张青璇走过来,想说什么,最后只瞪了他一眼。
沈芸已经取出丹药,林清音则去检查周围阵法。沈清月与洛璃扶他坐下,让他先把压在经脉里的那几股地气化开。
李寒山服下药,调息半日,脸色才好看一些。
他伤得不轻,却也并非毫无收获。九日激战里,玄甲地龙每一次调动地气、每一次以肉身硬碰,都让他对合道之境多了几分认识。
尤其是最后那一剑。
他的灵力修为仍是炼虚九层,剑意却在生死压力下磨去了不少滞涩。等伤势恢复,再遇到那头地龙,至少不会像最初那样处处被动。
“先在这里停留一阵。”他道。
花弄影问:“然后呢?”
“恢复以后,再去找它。”
众人都以为他要先返回上层,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
张青璇道:“还没打够?”
“没有。”李寒山答得坦然,“这样的对手,错过了可惜。”
夜霜华看着他,倒是明白了。
“你想拿它磨剑。”
“也磨磨阵法与神识。”
“那便先把伤治好。”
——
李寒山这一养,便是整整三个月。
他独自炼化经脉中的异种地气,速度太慢。那力量像钻进血肉的细沙,附着在内伤处,每每被灵力冲散,又会借周围地气重新聚拢。双修反而成了最合适的办法。
他与张青璇最先开始。
静室布好隔绝阵法后,两人褪去衣衫,同床共枕,张青璇新生的极阴道体与他纯阳灵力相接,很快便形成完整循环。
她没有只顾着替他疗伤,也借这股纯阳之力稳固自身道基。两人灵力沿着彼此经脉游走,将玄甲地龙留下的异种气息一点点磨去。
张青璇之后,夜霜华也在另一夜进了他的静室。
她的天剑灵体过于锋锐,起初不敢把剑意带入循环。李寒山握着她的手,让她只管放松。两人发生关系后,剑意随着灵力行遍全身,反倒替他斩断了数道藏得最深的地气。
“疼便说。”夜霜华道。
“你专心些,我不疼。”
她看见他额头渗出的汗,没有拆穿,只把剑意收得更细。
此后,沈清月、林清音、洛璃、冷月、柳若雪、花弄影、阴灵月、秦慕月、寒烟、沈若溪、阮绵绵,也依次与他同房双修。
每一夜都只在一处静室,每一个人也都以自己的方式帮他接续伤势。柳若雪与阴灵月的灵力偏于沉静,负责温养受损经脉;冷月与花弄影则帮他重新锤炼肉身,让断骨在灵力循环中彻底归位。
沈芸来的那一晚,见他还想撑着坐起,直接把他按了回去。
“疗伤就好好疗伤。”
李寒山笑道:“我只是在想,明日能不能再去找那地龙。”
“你先能下床再说。”
她嘴上不留情,进入双修后却放开了全部经脉。两人之间早已熟悉,纯阳灵力随着她的引导流向脏腑裂伤,像温水化开残冰,将最后几处隐患也慢慢修复。
三个月里,众人并非每日都闭关。伤势稳定后,李寒山也会走出静室,陪众女整理这些年收获的矿藏,重新刻画阵旗。他损毁的法器需要修补,剑阵也得按此次交手所得重新改动。
到了第九十日,他体内最后一股异种地气终于消失。
李寒山站在荒原上,向前斩出一剑。
剑光贴着地面飞出,切开黑岩数百丈,才被更深处的高密矿层挡住。无论力量还是掌控,都比受伤前精进了一分。
他收剑回身。
“我再去会会它。”
这次没有人拦。
夜霜华只道:“若还是打不过,记得回来。”
“放心。”
——
玄甲地龙没想到他还会回来。
第二次交战,它起初比第一次更加凶狠,显然想把这个难缠的人族彻底留下。李寒山却仍不是它的对手,正面碰撞时依旧被压得不断后退。
不同的是,他这次避开了许多原本避不开的攻击。
地龙以地气封锁空间,他便提前斩断地脉节点;地龙故意露出伤口诱他靠近,他宁可不斩那一剑,也不肯再被长尾拖入险境。
这一战持续了十二日。
李寒山主动退去时,身上仍有伤,却比第一次轻了许多。玄甲地龙颈侧旧伤再次裂开,守在地气最浓的洞窟里,许久没有追出去。
李寒山回到荒原,又与众女双修疗伤。
伤势尽复后,他第三次下去。
——
第三次打了十六日。
第四次,他没有带那么多阵旗,只带了一柄剑与几瓶丹药,反而在地龙爪下坚持了二十余日。
如此反复,转眼便过了一年多。
众女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已经能各自在荒原附近历练。只要听见下方响起轰鸣,便知道李寒山还没有回来。等他哪日带伤飞出通道,沈芸会递上丹药,张青璇会检查他的经脉,随后再由他逐个与众人同房双修,将新伤化去。
这一年多里,李寒山受伤的次数已经数不清,得到的收获也远远超出最初预料。
玄甲地龙每一次催动地气,都等于把合道门槛前的一部分奥秘摆在他面前。李寒山的神识本就已入合道,欠缺的只是灵力积累与肉身承载。如今剑意、阵道与神识被反复打磨,炼虚九层最后那点滞涩也终于被磨平。
又一次疗伤结束后,他没有立刻下洞。
“这次要闭关几日。”
张青璇察觉到他气海中的灵力已经满溢,嘴角动了一下,顿时明白过来。
“要突破了?”
李寒山点头。
“就在这几日。”
众女立刻清空荒原上的杂物,各自守住一处阵眼。李寒山坐在寒泉旧址中央,将赤阳剑横在膝上,缓缓闭上眼。
气海之中,灵力早已积到炼虚九层所能容纳的极限,像一片蓄满水的湖。他没有急着冲击,而是让灵力一遍遍沿着经脉循环,把这一年多来沉积在血肉里的散乱气息尽数炼化。
三日过去,荒原上的地气开始向他汇聚。
第五日,他体内的灵力忽然向内一缩。
李寒山以神识守住元神,任凭气海承受那股压力。灵力被压缩到极致后,重新涌向四肢经脉,原本已经宽阔的经脉竟又被撑开一分。
他缓缓睁开眼,一剑向前斩出。
剑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在黑岩上留下一条细线。过了片刻,那条细线才向两侧裂开,一直延伸到数百丈外。
炼虚巅峰。
李寒山感受着体内灵力,脸上露出笑意。
他在炼虚九层停留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把这一境走到了尽头。再往前,便是真正的合道门槛。
张青璇走上前来。
“刚突破,总该歇几日了吧?”
“境界已经稳了,歇着也是歇着。”
李寒山提起赤阳剑。
“我下去活动一下。”
张青璇看着他走远,回头对夜霜华道:“我就知道。”
夜霜华没有评价,只低头继续擦拭惊鸿剑。这样的回答,她同样早就料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