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越升越高。
周子墨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接亲的吉时到了。
他把胸前别着的红绸花扶正。
“走,接新娘子去!”
周大勇、赵铁柱、孙建国几个年轻小伙子立刻轰然应了一声。
几个人簇拥着周子墨,浩浩荡荡地出了院门,直奔村头的知青点。
知青点的大门紧紧关着。
院墙里头传出一阵阵清脆的笑闹声。
几个平时跟苏晓月交好的女知青,早就把门堵了个严实。
周子墨走上前,抬手拍了拍木门。
“开门了,接亲了。”
门里立刻传出一个女声。
“想接新娘子,哪有这么容易?”
“红包呢?喜糖呢?”
“不给糖不让进!”
周大勇在旁边笑得咧开了嘴。
“早就准备好了!”
周子墨从兜里掏出几包大白兔奶糖,还有几个包着毛票的红纸包。
他顺着门缝,把东西塞了进去。
里面顿时传来一阵抢糖的娇呼声。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苏晓月穿着一身崭新的红底碎花小袄,低着头站在人群中间。
她今天特意涂了一点口脂,两条麻花辫编得整整齐齐。
平时那个活泼的小丫头,这会儿显得格外娇俏动人。
周子墨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女知青们拿着糖,还不肯轻易放人。
她们围在旁边,互相挤眉弄眼地起哄。
“新郎官,光给糖可不行!”
“对,亲一个才能把人领走!”
“亲一个!亲一个!”
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
苏晓月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连头都不敢抬了。
周子墨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他活了两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大大方方地往前迈了一步。
伸手拉住苏晓月的胳膊,轻轻把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他低下头,在苏晓月滚烫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哎哟!”
周围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和拍巴掌的声音。
苏晓月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一把攥住周子墨的衣角,直接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里,死活不肯出来了。
周子墨笑着揽住她的肩膀。
“行了,人我接走了。”
在一片道喜和笑闹声中,周子墨牵着苏晓月的手,大步朝家里走去。
回到周家院子,客人们已经陆续坐满了桌。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大山手里提着一瓶没开封的西凤酒,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周子墨见状,赶紧迎了上去。
“大山叔,快入座,就等您了。”
赵大山把酒往桌上一放,笑呵呵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子墨,恭喜恭喜啊!”
“队里刚好有点急事绊住了脚。”
“我来晚了,待会儿我自罚三杯!”
周子墨笑着把赵大山让到了主桌上。
人齐了,酒席正式开始。
厨房里热气腾腾,一道道硬菜流水似的端上桌。
红烧野猪肉,风干兔肉炒白菜,还有一大盆油汪汪的炖野鸡。
最后一道压轴菜,是那条十几斤重的大鲤鱼。
鱼身被烧得酱红透亮,表面撒着葱丝和香菜,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大家看着这桌比过年还丰盛的饭菜,纷纷咽起了口水。
赵大山站起身,端起面前倒满的酒杯。
他环视了一圈院子里的乡亲,提高了嗓门。
“大伙儿静一静,我说两句!”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大山指了指站在旁边的周子墨。
“大伙儿都知道,子墨这孩子以前是什么样。”
“再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
“打猎、钓鱼、看病,样样都能拿得出手!”
“他靠自己的双手把日子过起来了,还娶了这么俊的媳妇。”
“这才是咱们青山村的好后生!”
话音刚落,院子里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周大勇和赵铁柱巴掌拍得最响。
周子墨端着酒杯,态度谦和地朝四周敬了一圈。
“多谢大山叔夸奖。”
“也多谢各位长辈和兄弟平时对我的照顾。”
“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仰头把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苏晓月坐在他身旁,低着头,嘴角一直往上翘。
听着别人夸自己的男人,她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周子墨带着苏晓月,端着酒杯开始挨桌敬酒。
走到知青那一桌的时候,女知青们又不安分了。
她们故意出些小难题,非要听周子墨说几句甜言蜜语才肯喝。
苏晓月羞得躲在周子墨身后,但眼里全都是开心的光。
转到大伯周建国那一桌。
周建国慢慢站起来,端起酒杯,手微微有些发抖。
他看着穿着一身笔挺中山装的周子墨,眼眶逐渐泛起了红意。
“子墨……”
周建国声音有些发哽。
“你长大了,成家了。”
“你爸要是还在,看见你今天这副模样,他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听到这话,周子墨心里也跟着一酸。
脑海里浮现出原身父亲那张憨厚老实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
他伸手和周建国的酒杯碰了一下。
“大伯,您放心,我以后肯定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说完,他又给自己倒满一杯,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一顿酒席吃得宾主尽欢,直到下午才慢慢散场。
客人们陆陆续续回家。
周大勇带着赵铁柱几个兄弟,推着一辆独轮车去了知青点。
他们是去帮苏晓月搬行李的。
知青点的宿舍里,苏晚晴正帮着把妹妹的东西打包。
一个行李箱,两床被褥,还有几个网兜。
东西不算多。
苏晚晴把最后几件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
她看着原本拥挤的炕头,瞬间空出了一大块。
一股说不出的空落落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
从小到大,她跟妹妹几乎没分开过。
现在晓月嫁人了,以后这间屋子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转过头,掩饰住眼底的不舍,帮着大勇把箱子抬上了独轮车。
夜色渐渐深了。
喧闹了一天的周家院子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王桂花早就收拾完厨房,回自己的屋子歇着去了。
新房里。
桌上点着一对大红蜡烛,烛光在墙上摇曳着。
窗户上贴着大红的喜字。
苏晓月低着头坐在炕沿上,双手不安地绞着衣摆。
她的心跳得很快,扑通扑通的,连自己都能听得见。
房门被推开了。
周子墨洗漱完走了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胰子香和未散的酒气。
他反手关上门,拉下门闩。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灼热。
周子墨走到炕边,挨着苏晓月坐了下来。
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苏晓月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头低得更深了。
周子墨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模样,轻笑了一声。
他伸出温热的手,轻轻握住她绞在一起的手指。
“晓月。”
他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会一直护着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听到这话,苏晓月心里的紧张慢慢散去了。
她抬起头,对上周子墨那双清朗深邃的眼睛。
她顺从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子墨哥,我相信你。”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周子墨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把她头上的红头绳解了下来。
乌黑的头发散落下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皂角香。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长发滑落,轻轻捧起了她微微发烫的脸颊。
苏晓月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微微发颤。
周子墨低下头,寻到了那抹柔软。
呼吸渐渐交缠在一起。
屋子里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几分。
他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带着她慢慢向后倒去,压在了铺满红双喜的被面上。
桌上的红烛轻轻晃动了一下。
滚烫的烛泪顺着蜡柱缓缓滑落,堆积在底座上。
夜,还很漫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