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墨带着苏家姐妹来到了村口。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四周透着一丝凉意。
因为他们出来得早,这会儿马车还没来。
等了一会儿,去县城办事的村民陆续过来了。
老李头也赶着马车从队里缓缓走了出来。
大家看到周子墨身上挎着包,手里还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免不了好奇地凑过来打听两句。
“子墨,带这么多东西,这是去哪儿啊?”
周子墨把麻袋放在地上,转头笑了笑。
“去一趟京城。”
“去晓月家里提亲。”
他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把这事说了出来。
周围的村民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纷纷开口道喜。
“这可是大喜事啊!”
“子墨现在有大出息,晓月也有福气。”
听着大家的打趣,苏晓月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她低着头不说话,心里却全都是欢喜。
很快,时间就差不多了。
老李头一甩手里的长鞭,马车咯吱咯吱地出发了。
从青山村到县城,还得走二十多里路。
这对他们来说不算近。
太阳慢慢从地平线上升起来。
阳光照在人身上,驱散了不少清晨的凉意。
苏晓月紧挨着周子墨坐着,时不时转过头看他一眼。
“子墨哥。”
“你那两个麻袋里装的都是肉吗?”
她凑近了一点,小声问了一句。
周子墨点点头。
“嗯。”
“都是之前在山上打的野味。”
“全风干了,带去京城给你爸妈尝尝鲜。”
苏晚晴坐在旁边,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看那两个沉甸甸的麻袋,心里忍不住有些感慨。
现在的城里人虽然每个月都有定量。
但肉票就那么一点,哪里够一家人放开吃。
周子墨带的这些肉,加起来怕是有大几十斤。
在这个年代,这份提亲的礼物实在是太重了。
马车在土路上摇晃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到了县城。
周子墨没多耽搁,马不停蹄地带她们去坐客车。
县城没有火车站,他们得先坐客车赶过去。
汽车站的院子里停着一辆老旧的客车。
车身涂着绿漆,外面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车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空气里混杂着旱烟味和各种汗酸味。
周子墨护着两人挤上车。
“你们先去里面找座位坐好。”
他自己提着两个大麻袋,跟售票员打了个招呼。
转身就把东西塞在后排的角落里。
客车发动起来,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颠簸着往火车站开去。
苏晓月坐在靠窗的位置,随着车身一晃一晃的。
她转头看着坐在旁边的周子墨,心里有一点点紧张。
“子墨哥。”
“你说我爸妈要是问起你……我该怎么说?”
周子墨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语气很平稳。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就说我是个乡下打猎的,平时在生产队干点活。”
苏晓月一听就急了,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那怎么行。”
“你明明会看病,还会抓野味,比那些城里人强多了。”
周子墨笑了笑,压低了声音。
“不管我多有本事,在他们眼里,我现在就是个农村人。”
“你把我说得天花乱坠,他们反而会觉得不真实。”
“不如实在点,有什么说什么。”
苏晚晴坐在后排,把周子墨的话全都听进去了。
她看着周子墨的侧脸,心里暗自赞同。
这人确实活得通透。
一点都不像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倒像是个经历过事的老手。
班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摇晃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火车站。
县城的火车站不大。
候车室里挤满了提着大包小包的人。
周子墨让两姐妹在旁边等着。
他自己拿着介绍信去窗口排队买票。
去京城的路程远,得坐两天一夜的绿皮火车。
周子墨直接要了三张硬座票。
硬卧票在这个时候不是有钱就能买的,还得看级别开证明。
买好票,离发车还有半个多小时。
周子墨带着她们找了个空地站着等候。
没过多久,广播里刺啦刺啦地响了几声。
里面开始播报检票上车的通知。
周子墨一手拎起一个麻袋,走在最前面。
“跟紧我,别走散了。”
苏晓月和苏晚晴紧紧跟在他身后,随着人流往站台走去。
一列绿皮火车正停在站台上。
车头不断喷着白色的蒸汽。
乘务员站在车门边查票。
周子墨把票递过去,顺利地带着两人上了车。
车厢里闹哄哄的。
到处都是找座位和放行李的人。
周子墨护着她们一路挤到中间的座位。
他把麻袋妥帖地塞进座位底下的空当里。
苏晓月靠窗坐下,看着窗外月台上走动的人群。
随着车身猛地一震,火车发出长长的鸣笛声。
车轮缓缓转动,火车慢慢驶出站台。
窗外的景色开始飞快地往后倒退。
苏晓月转过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周子墨。
她悄悄伸出脚,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的鞋尖。
周子墨抬起眼看她,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去京城的路,正式开始了。
车厢里人声鼎沸。
过道上挤满了没有座位的乘客。
空气中混杂着烟草味、汗味和不知名食物的气息。
绿皮火车有节奏地摇晃着。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周子墨把长腿稍微收了收。
他从挎包里摸出一个军绿色水壶,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喝点水,还要坐很久。”
苏晓月双手接过水壶,仰起头喝了一小口。
她转头递给姐姐。
苏晚晴摆了摆手表示不渴。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一直打量着对面的周子墨。
从上车到现在,周子墨的表现实在太稳了。
这年头,第一次坐火车的人,多半会显得局促不安。
要么东张西望,要么紧张得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但周子墨没有。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神情自若。
不管是买票、找座位,还是安顿行李,他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苏晚晴心里暗自琢磨。
明明周子墨比她也大不了两岁,身上却总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特质。
火车经过一个小站。
车厢门打开,又涌上来一大批带着大包小包的旅客。
原本就拥挤的过道瞬间塞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挤到了他们这桌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