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花比苏家姐妹起得更早,已经把昨天剩下的草药洗得干干净净。
三个女人在院子里分工明确——苏晚晴烧火,苏晓月洗草药,王桂花掌勺熬茶。
周子墨抽空上了一趟山,采了满满一背篓草药回来,正好赶上第一锅解暑茶出锅。
他挑起两桶茶水,去了地头。
这会儿还不到九点,地里的社员们已经忙得汗流浃背了。
周子墨把茶水送到地头,喊了一嗓子,大伙儿便围过来一人一碗,喝完抹嘴接着干。
有人顺口夸了一句,“子墨这茶真管用。”
周子墨笑着应了两声,没多耽搁,把扁担往树下一放,卷起袖子直接踩着泥土下了地。
他一边掰玉米,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介绍信的事。
刚才大家都在和解暑茶,他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所以他准备先干点活,争取一点表现,等干完了再开口。
到时候,说不定赵大山看在他这么勤劳的份上就答应了呢!
心里有了计较,周子墨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四级八段锦让他的耐力远超常人,别人干上一会儿就得直起腰喘口气,他却能一直保持着均匀的呼吸,仿佛不知道累。
日头越升越高,半上午的时候,王桂花带着苏家姐妹来到了地里。
赵大山没让她们下地去钻闷热的玉米地,直接给她们安排了在地头挑拣玉米装袋的轻省活。
苏晓月干了一会儿,趁人不注意,悄悄溜到周子墨所在的垄沟,递上一个军用水壶:“子墨哥,喝口水吧。家里刚烧开晾凉的,我特意给你灌的。”
周子墨接过水壶喝了两口,水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他把水壶递还回去,笑了笑:“你去阴凉地干活,别在这边晒着。”
苏晓月乖巧地“嗯”了一声,抱着水壶又溜了回去,步子轻快得像只小鹿。
一上午的忙碌很快过去。
中午下工的哨声终于吹响了,大伙儿像泄了气的皮球,纷纷拖着步子往田埂上走。
周子墨把最后一筐玉米倒在空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正准备去找赵大山谈介绍信的事。
他刚走出玉米地,沿着田埂往赵大山常待的那棵大树方向走。
这时候社员们三三两两地从地里出来,田埂上人多路窄,有些拥挤。
周子墨侧身让过一个扛着锄头的村民,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不正常的急促脚步声。
他记性不错,加上四级八段锦赋予他的敏锐五感已经捕捉到了来人的身份,是刘志刚。
刘志刚今天一整天都憋着一肚子火。
早上干活时他远远看见苏晓月给周子墨送水,两人有说有笑,他心里就像被猫抓了一样难受。
中午下工时他又看见周子墨神清气爽地往赵大山那边走,那股子从容淡定的样子,让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凭什么?凭什么这小子什么好事都能占上?打猎出风头的是他,熬茶出风头的是他,连苏晓月也是他的?
刘志刚越想越气,脑子一热,恶念顿生。
他加快脚步,假装从周子墨身边超过去。走到近前时,脚下突然一伸,朝周子墨的脚腕狠狠地绊了过去。
这一下又快又阴,他专门挑了个周子墨步子刚迈出去、重心不稳的瞬间,想着就算绊不倒,也能让他打个趔趄出个丑。
田埂上还有好几个社员没走远,要是周子墨当众摔个狗啃泥,那可就好看了。
但周子墨连头都没回。他的脚腕像长了眼睛一样,在即将碰到刘志刚脚尖的瞬间轻轻一转,整个人往旁边滑了半步,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刘志刚一脚踢空,身体前冲的惯性让他根本收不住,脚绊在了田埂边的土坎上,整个人往前一扑,“噗”的一声,脸朝下摔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烂叶子、碎土、干草梗糊了他一脸,嘴里也灌进了一口泥。
“哎哟——”
刘志刚狼狈地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几个还没走远的社员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见刘志刚四仰八叉地摔在草丛里,满脸是土,狼狈得不行,有人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这咋走路的?平地也能摔跤?”
“刘知青,你这腿脚不行啊,还不如咱们乡下老头!”
“是不是饿的?赶紧回去吃饭吧,别摔坏了。”
“我看他是想绊人家,结果自己摔了吧?”一个眼尖的村民揶揄道。
“可不是嘛,我刚才看得真真的,他伸脚了。”另一个村民跟着附和。
“哎哟喂,这就叫害人终害己啊!”
笑声越来越大,连远处几个还没走远的女社员都捂着嘴笑。
赵铁柱笑得最大声,还拍了拍大腿,惹得旁边的人笑得更厉害了。
刘志刚在知青点本来就人缘差,之前在队里举报周子墨的事早就把他搞臭了,现在大家看他出丑,没一个同情他的,全当看笑话。
刘志刚趴在地上,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羞的,恨不得地上有条缝钻进去。
周子墨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什么表情,但刘志刚被那目光一扫,浑身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子墨没说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志刚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低着头灰溜溜地钻进了旁边的岔路,再也不敢往周子墨那个方向看一眼。
周子墨走到大树底下时,赵大山正蹲在那儿磕烟灰。
“大山叔,歇着呢?”
赵大山抬起头,见是周子墨,往旁边挪了挪:“坐会儿,这天真是热得邪乎。”
周子墨没坐,直接蹲在他旁边。等赵大山从烟袋里捏出一撮烟丝塞进烟锅,划火柴点上,他才开口切入正题。
“大山叔,有个事我得提前跟您通个气。”
“说吧,啥事?”赵大山吧嗒了一口烟。
“等咱们这阵子秋收忙完,我想请几天假。”周子墨语气平稳,没有拐弯抹角,“带苏晓月回一趟京城。”
赵大山刚吸进嘴里的一口烟直接卡在了嗓子眼,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瞪着眼睛看向周子墨:“回京城?你小子没发烧吧?知青请假回城探亲,公社那边卡得有多严你不知道?这口子我可不敢随便开,上面查下来我得挨批。”
周子墨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
“叔,如果只是去探亲,我肯定不给您添麻烦。”
“我带她回去,是去她家里提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