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苏家姐妹到知青点门口，周子墨停下脚步。

苏晓月松开手，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脚尖在地上轻轻蹭着，语气里透着股依依不舍：“子墨哥，明天见。”

“嗯，进去吧，早点休息。”周子墨点点头，语气温和。

“路上慢点。”旁边的苏晚晴也说了一句，然后便拉着一步三回头的妹妹进了院子。

周子墨站在原地，看着木门重新合拢，这才转过身，顺着原路往回走。

月光把村道照得泛白，路两旁的草丛里时不时传出几声虫鸣。

周子墨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的往回走。

与此同时，他也在盘算着怎么跟赵大山开口。

想要去京城提亲，最大的拦路虎不是路费，而是这个年代出远门必须的介绍信。

等他回到家里的时候，王桂花还没睡。

她搬了个低矮的木板凳坐在屋檐下，手里摇着一把破了边的蒲扇，正贪着晚上的这点凉风。

听见院门响，王桂花抬起头，笑眯眯地问了一句：“把人家姑娘送回去了？”

“嗯。”周子墨随手从墙根拉了个椅子过来，在王桂花旁边坐下。

感受着夜风的凉意，周子墨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直接开了口：“妈，等秋收忙完，我想带晓月回一趟京城。”

王桂花手里摇扇子的动作瞬间停住了，扭过头纳闷地看着儿子：“回京城？跑那么远去干啥？”

“去她家里提亲。”周子墨语气平静，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虽说咱们在这边把亲事定下来也行，但晓月的爸妈都在京城。人家好好的闺女下乡到了咱们这，跟了我，我要是连个面都不露，显得咱们家不懂规矩。当面上门提个亲，把事情敲定，以后谁也挑不出毛病。”

王桂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皱纹全都舒展开来，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在理！是该去！人家城里的黄花大闺女跟了你，总得让她家里人看看咱们的态度。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不懂礼数。”

不过高兴归高兴，王桂花毕竟是过日子的老手，脑子一转，很快就想到了现实问题。

她眉头又皱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可晓月是下乡知青啊，想要回城哪有那么容易？那赵大山能同意吗？你们俩这算是请假回城探亲，知青办那边管得严，大队的介绍信怕是不好批……”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周子墨打断了老妈的话。

“如果是苏晓月自己跑去大队部请假回城探亲，大山叔肯定不会批。这口子一开，别的知青天天闹着要回家，他这个队长就没法干了。”

周子墨往椅背上靠了靠，继续说道：“但我带她回去就不一样了。我是本地社员，咱们是回去办正事，是去女方家里登门提亲商量婚事的。为了社员的终身大事，大队上开个探亲和结婚的介绍信，这是合情合理的，就算拿到公社去说，也完全站得住脚。”

王桂花听完，眼睛亮了几分，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踏实：“理是这么个理，可介绍信这东西卡在大山手里，他要是嫌麻烦不想担责任，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你打发了。”

“应该没问题。”周子墨语气十分笃定。

他掰着手指头给老妈算账。

“这段时间我在村里干的那些事，大山叔心里都有数。山上的野猪是我发现的，围猎的时候我救了大勇哥一命，给村里人弄解暑茶是我张罗的，下午赵德厚叔的手腕也是我正骨弄好的。”

周子墨笑了笑，语气里透着股通透：“村里这阵子谁出的力最多，谁帮大队解决了麻烦，大山叔看在眼里。只要我开口，理由又正当，他要是卡着不批，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人情世故这东西，在农村比什么规定都管用。周子墨这阵子一步步展现价值，不仅是为了赚钱和改善生活，也是在无形中给自己积累名声。

王桂花听着儿子这一顿分析，原本悬着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她猛地一拍大腿，笑出了声：“对对对，我儿子现在有本事，大山肯定得给这个面子！”

说干就干，王桂花立刻开始盘算起来：“既然要去，咱们头一回上门认亲，绝对不能空着手。这几天我抽空进山，多弄点好木耳和野蘑菇晾干。家里还有点肉，到时候也一起带上……”

看着老妈兴致勃勃地筹划，周子墨笑着劝了一句：“妈，先不急，秋收这阵子还没忙完呢。等忙完了我们才走。”

母子俩坐在院子里又闲聊了几句，眼看夜深了，王桂花才起身回屋睡觉。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墙角蛐蛐的叫声。

周子墨没有急着动身，依然坐在竹椅上，看着天上的半轮月亮，脑子里继续盘算着去京城的事。

其实，他刚才对王桂花隐瞒了一点心思。

他不仅想带苏晓月回去，还想把苏晚晴也顺便带上。

晚上在村道上走的时候，周子墨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当时苏晓月听到能回京城，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但在那一瞬间，一旁的苏晚晴虽然什么都没说，可眼神里的那点黯然和落寞，根本藏不住。

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从繁华的京城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乡下。每天面对干不完的农活和粗糙的伙食，说不想家那是假的。

苏晓月性子活泼，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苏晚晴却不一样，她性格安静内敛，有什么苦闷全压在心里自己熬。

既然带一个是带，带两个也是带，路费对他现在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不如干脆一起带回去。

多一个人，对赵大山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毕竟送对象回城提亲，姐姐作为女方家长代表随行，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他相信，赵大山是不会在这上面较真的。

能帮一把是一把，更何况大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打定了主意，周子墨站起身，把椅子搬回屋檐下。

明天上工的时候，他就找机会试探一下赵大山的口风。这事能成就办，万一遇到阻力……以他现在的手段，也总能想出办法让它成。

周子墨回到屋里，脱了衣服在炕上躺下。

身体虽然有些疲劳，精神却格外清醒，直到窗外的月光偏移，他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苏晓月和苏晚晴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