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快要下工的时候。
赵大山还没吹下工的哨子,地里干活的人已经开始收着尾。
赵德厚甩着手从另一头走过来,脸色看着有些发苦。
看见周子墨站在地头,他直奔着走了过来。
“子墨啊,忙着呢?”赵德厚打了个招呼。
周子墨放下手里的空筐,转头看向他。
“德厚叔,您这手怎么了?”
赵德厚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右手腕。
“下午搬玉米筐的时候没注意,手腕扭了一下。”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反倒越来越疼了。”
“我听说你最近在学医,连解暑的偏方都弄出来了。”
“你能不能帮叔看看这手腕?”
“要是看不好也没事,我回家养几天自己就好了。”
这会儿大家都累了一天,正准备收工。
听到赵德厚这么说,旁边几个社员立马凑过来看热闹。
一个年轻后生好奇地探过头。
“子墨还会看这个?”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摇了摇头,显然不太看好。
“扭伤就得养着,哪有那么快好的,看谁也没用。”
赵大山听见动静,也背着手走了过来。
他在旁边蹲下,拿手敲了敲烟锅,没说话。
赵德厚把右手往前伸了伸,冲着周子墨笑了笑。
“没事,你尽管弄,叔信你。”
周子墨点点头,拉过一个翻倒的空竹筐让赵德厚坐下。
他自己也半蹲下来,托起赵德厚的右手。
他用大拇指在手腕的几个地方轻轻按压。
“这儿疼吗?”
赵德厚摇摇头。
周子墨换了个位置,稍微加了点力气。
“那这儿呢?”
赵德厚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指了指手腕外侧。
“对对对,就是这儿,疼得很。”
周子墨心里顿时有了数。
二级医术的知识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很快做出了判断。
这根本不是骨头断了,就是腕部的小关节错位。
这种问题不需要熬药,也不用敷药。
只要用手法复位就能解决。
周子墨站起身,让赵德厚也跟着站起来。
“德厚叔,您身体放松,别使劲。”
赵德厚点点头,肩膀塌了下来。
周子墨左手握住赵德厚的手腕,右手握住他的手掌。
他顺着关节的方向,轻轻转了几个圈。
这是在让错位的关节慢慢活动开。
赵德厚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地配合着。
就在赵德厚的注意力被分散的时候。
周子墨手上猛地一用力。
他右手往外一拉,紧接着往里一推。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
赵德厚根本没防备,下意识地“哎呦”叫了一声。
周子墨直接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好了,您活动一下试试。”
赵德厚半信半疑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他试着轻轻转动了一下。
没有那种刺痛感了。
赵德厚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又大着胆子转了几圈,接着用力握了握拳。
他来回使了几次劲,脸上的苦相全没了,满是惊喜。
“真不疼了!”
“这还能使上劲了!”
听到这话,旁边围观的社员们直接炸开了锅。
“还真管用?就这么一拉就好了?”
“这哪是瞎弄啊,子墨这手艺可以啊。”
“可不是嘛,看着跟公社里的老中医似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看热闹的心思全变成了惊讶。
赵大山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他十分意外地看着周子墨。
“你小子还真有本事。”
“你好好学,多认点草药,多看几本书。”
“等以后真学成了,咱们队里的卫生员就让你来当。”
听到这话,周子墨只是笑着应和了两句。
对于当不当卫生员,他心里其实一点都不在意。
以他现在的本事和手段,以后不管干什么都能混出头。
卫生员这活儿平时看着轻松。
但真要碰上村里人半夜生个急病,不管多晚都得爬起来去看诊。
那种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好的生活,可不是他想要的。
不过当着大伙儿的面,他自然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赵德厚高兴坏了,一把拉住周子墨的手。
“子墨,叔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等会儿我让铁柱给你家里送块腊肉去!”
周子墨笑着摆了摆手,把手抽了回来。
“德厚叔,您太客气了,这就是顺手的事,哪用得着送东西。”
人群外围的社员们互相交换着眼神。
之前周子墨弄出解暑茶,大家觉得那也就是个土偏方。
只要知道用什么草,换了谁都能熬出来。
但这次可是实打实的正骨手法。
村里人对有本事的人总是高看一眼的。
周子墨站在人群中间,听着大家变了调的夸奖。
他感受着那些惊讶和佩服的目光,心里十分满意。
这正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有了今天这事,他以前那种游手好闲的名声算是彻底扭转过来了。
在这年头,有个好名声,有时候比什么都管用。
很快,下工时间到了。
周子墨走到树荫下,拿起扁担,挑起那两个装解暑茶的空水桶。
王桂花拿着镰刀走在他旁边。
苏晓月很自然地凑到周子墨身边走着。
她名义上是准备去周家帮忙干活。
其实到了现在,帮不帮忙早就没那么重要了。
她就是想多和周子墨待在一起。
苏晚晴也收好东西跟在他们后面。
四个人顺着田埂往村里走去。
走了一段路,周子墨看了眼身边的苏晓月。
他又转头看了看走在后面的苏晚晴。
“前几天在山上抓的那两只野鸡快不行了。”
周子墨随口找了个理由。
“估计是我这几天没顾得上喂,快养死了。”
“今天干脆把它们炖了吃肉。”
“晚晴姐,晚上你也一起来家里吃饭吧。”
苏晓月一听有肉吃,眼睛立马弯成了月牙。
她已经在周家吃过好几次饭了。
她现在去周家一点都不觉得见外。
但苏晚晴却犹豫了一下。
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就不去了,你们吃吧。”
“知青点那边还得开火,我得回去做饭。”
苏晚晴性格比较独立,不想总是占别人便宜。
一旁的王桂花听到这话,立刻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一把拉住苏晚晴的胳膊。
“晚晴,你这孩子跟婶子还客气什么。”
“都是一家人,家里多双筷子的事,你再推脱就是拿婶子当外人了。”
王桂花这张嘴向来能说会道。
几句话就把苏晚晴的退路给堵死了。
苏晚晴本来脸皮就薄。
面对王桂花的热情,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只能点点头答应下来。
苏家两姐妹就这么跟着周子墨和王桂花一起往家走。
这个时候正是下工的高峰期。
村道上全是从地里回来的社员。
大家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闲聊。
有不少跟周家相熟的村民看到他们。
大家立刻笑着打趣起来。
“哟,桂花婶,带着两个漂亮知青回家啊?”
“子墨这小子有福气,找了这么水灵的知青当媳妇。”
“啥时候摆酒啊?可得请咱们多喝几杯。”
“这苏家两姐妹长得像花一样,以后你们老周家可热闹了。”
听到这些话,王桂花笑得合不拢嘴。
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她一点都不觉得别扭。
她反而大声回应着别人的玩笑,语气里透着自豪。
周子墨挑着水桶走在前面,神色淡然。
他对这些乡下常见的玩笑话早就不以为意了。
但跟在后面的苏家姐妹却受不了这个。
苏晓月的脸红透了,手指紧紧抓着衣角。
苏晚晴更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平时习惯了清静,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
她低着头,只觉得尴尬得要命。
周子墨偏过头,对她们笑道:“在乡下就是这样。”
“大家干了一天活累得慌,就喜欢拿这些事开玩笑。”
“其实他们没有恶意,就是说话没个分寸。”
“你们听多了习惯就好,不用往心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