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子墨就起了床。

简单洗漱完，吃过早饭，带着钱，跟王桂花打了个招呼就出门了。

清晨的空气里带着些露水的潮气。

村道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影往村口方向走。

今天逢集，生产队难得放了一天假，社员们都想趁着这工夫去集市上买点家里缺的东西。

等周子墨来到知青点的时候，这边正热闹。

陈晓容、孙红梅、李秀兰几个女知青正凑在一起说着话，每人胳膊上挎着个布兜，显然是准备好了要大采购一番。

张建国和大刘站在一旁，也在商量着要去买点什么。

刘志刚一个人靠在门框上，脸朝着院子外面，不知在想什么。

自从举报的事被抖搂出来，知青点的人就当他是个透明人。

平时没人搭理他，连吃饭都不跟他坐一张桌子。

但除了这儿，他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只能硬挺着。

这时候，苏晓月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今天她明显是特意打扮过的。

身上穿了件半新的碎花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成两条麻花辫，辫梢上还系着两根红头绳。

配上那张白净的脸，看着比平时俏丽了几分。

苏晚晴跟在她后头。穿着一身素净的蓝布衣裳，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手里拎了个布兜，一如既往的恬静。

“子墨哥！”

看见周子墨站在院门口，苏晓月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等走到跟前，想起姐姐就在后头盯着，赶紧收敛了一些，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周子墨朝她点点头，又看向后头的苏晚晴，语气自然地打了个招呼：“苏知青也去？”

苏晚晴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旁边正收拾布兜的陈晓容凑了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苏晓月，笑着打趣：

“哎哟，晓月，今天这头绳可真红啊。这是跟咱们一起赶集呢，还是专门陪某个人逛街啊？”

苏晓月脸一热，嗔怪地推了她一把：“晓容姐，你瞎说什么呢，赶紧走你的吧。”

陈晓容捂着嘴笑了几声，没再逗她。

一群人出了院子，浩浩荡荡往大集走去。

一路上碰见不少同村的社员，赵德厚、孙家婶子都在队伍里，大伙儿有说有笑，气氛比平时下工松快得多。

王婶腿脚有些不利索，走得慢，正好看见周子墨和苏晓月并肩走着，便扯着嗓子笑了一声：“哟，子墨，带苏知青赶集去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苏晓月脸皮薄，赶紧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布兜的带子。

周子墨连步子都没停，语气随意地回了一句：“趁着队里放假，去集上转转，买点东西。”

看他答得这么自然，王婶哈哈笑了两声，也就没再往下接茬，转头跟旁边的孙家婶子唠起了家常。

苏晓月偷偷偏过头，瞧见周子墨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那点不自在也跟着散了不少。

从青山村到公社大集，走路也就半个小时的功夫。

这一路上，周子墨走在苏晓月旁边，苏晚晴落后个半步跟着。

几个知青走在前后，偶尔插几句话。

至于刘志刚，一个人远远坠在最后头，活像个没人要的影子。

到了镇上，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集市上人头攒动。卖菜的、卖土布的、卖竹筐农具的，顺着长街摆出去老远。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张建国四下看了一圈，大声提议：“人太多了，挤在一块儿也走不动。咱们干脆分开逛，快中午的时候在村口老槐树底下碰头。”

众人都点头同意。

没多大会儿，陈晓容就拉着孙红梅钻进了卖布料的人堆里，张建国和大刘奔着农具摊去了。

刘志刚则是一声不吭，低着头不知道钻去了哪里。

剩下周子墨带着苏家姐妹俩。

作为本地人，周子墨对这大集熟得很。

哪家的东西实在，哪家的称容易缺斤少两，哪家的摊子不能沾，他心里一清二楚。

一边往前走，周子墨一边给苏晓月指着两边的摊子介绍。

苏晓月听得入迷，连连点头，手里的布兜不知不觉已经装了好几样碎七碎八的小物件。

路过一个不起眼的旧书摊时，周子墨停下了脚步。

摊子上摆着些破旧的铜钱、缺了口的粗瓷大碗，还有一小堆泛黄的旧书。

他蹲下身，在一堆旧书里翻找了两下，抽出一本《赤脚医生手册》。

书皮已经卷了边，边角处还有些磨损，但翻开看了看，里面的内容都还在。

上面讲的基本都是农村常见病的防治、一些草药的辨认和使用，还有简单的针灸和推拿手法。图文并茂，写得非常直白。

周子墨心里微微一动。

这年头，农村最缺的就是医生。卫生所远不说，真要遇上个急症，根本来不及往公社送。

要是能懂点医术，不管是用在自己人身上，还是在村里行个方便，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更何况，他还有挂机面板。

面板的规矩很简单，只要能入门，哪怕只懂个皮毛，也能挂在上面自动涨熟练度。

这本医书，正好拿来做敲门砖。

“老乡，这书多少钱？”周子墨抬头问了一句。

摆摊的干瘦老头抬头瞅了一眼：“两毛。”

周子墨干脆地掏出两毛钱递过去，把书卷了卷，揣进口袋里。

苏晓月凑近了些，好奇地看着他：“子墨哥，你买医书干啥？”

“闲着没事随便翻翻。”周子墨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多门手艺没坏处。”

苏晓月听了，没再多问，但在心里对他的佩服又多了一分。

别人来集上光顾着看热闹，子墨哥却想着学本事。这人不管干啥，都这么优秀。

走在后头的苏晚晴也听到了这话，目光落在周子墨那宽阔的后背上，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逛了一上午，眼看着快到中午，集市上的人也到了最多的时候。

周围的社员背着背篓、提着篮子，挤来挤去，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前面一个壮汉扛着半袋子粮食转过身，眼看着就要撞到苏晓月身上。

周子墨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苏晓月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侧拽了拽，用宽厚的后背挡开旁边挤过来的人流，硬生生在人群里给她护出了一小块空地。

“跟紧点，别走散了。”周子墨偏过头提醒了一句，手上的力道稍微松开了一些。

苏晓月只觉得胳膊上一阵温热，鼻尖闻到周子墨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脸颊瞬间烫了起来。

“嗯。”她低声应了一句，乖乖地跟在周子墨身侧，连人群的拥挤都觉得没那么烦人了。

苏晚晴跟在后面，看着周子墨刚才那下意识的护人动作，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