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生产队大队部,赵大山已经在等他了。
和赵大山一起的还有会计老孙,五十来岁,瘦长脸,戴着副老花镜,正低头翻账本。
周子墨进门之后,开门见山的道:“大山叔,我来办手续了。”
赵大山笑着点头:“行啊!”
他转头对老孙说道,“老孙,你给算算,按什么标准。”
老孙推了推眼镜,拿了个账本翻找了一阵:
“咱们队去年一个工分六分钱,一个壮劳力一天挣10个工分,就是六毛。”
“一个月上工25天,就是15块。一年下来,满打满算180块。”
“当然,你不是全买,按你妈的工分算差额就行。暂时先这样算,等到了年底再根据年底的收入结算今年的工分值多少钱,多退少补。”
周子墨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
一只狍子卖十几块,一只麂子也差不多,再加上野兔山鸡和鱼,一个月运气好能挣五六十,运气不好也有二三十。买工分花不了多少钱,剩下的都是纯赚。
这账,怎么算都划算。
他当场掏钱,交了一个月的工分钱。交多交少不是主要的,主要还是有了这个名义。
赵大山让老孙在账上记清楚。
等老孙写完,赵大山又加了一句:“备注一下:周子墨以钱抵工,合法搞副业,生产队批准。”
周子墨看了赵大山一眼——这是给他上了双保险。
办完手续,周子墨在大队部待了一会儿,和赵大山闲聊了几句。
“子墨,手续办好了,以后谁再说什么,你就拿这个堵他的嘴。”赵大山说道。
周子墨点了点头,他自然明白赵大山的意思。
对于这事儿,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既然知道了是谁举报的他,那他自然要回报回去。
要是不回报回去,还真以为他是软柿子。
他不喜欢惹事,但并不意味着怕事,谁惹了他,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办好手续,从大队部出来后,周子墨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堂哥周大勇上工的地方。
他这人一向喜欢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至于报复的办法,也简单,他只需要把刘志刚举报他的事情宣扬出去就行了。
毕竟周子墨作为本地人,整个生产队的社员,天然就是他的盟友。而刘志刚作为外来的知青,居然敢举报他们本地人,简直倒反天罡。
他只需要把自己被刘志刚举报的事情告诉周大勇,要不了多久这事儿就会传扬开来。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他多做什么,刘志刚就会成为过街老鼠。
没一会儿,周子墨就来到了周大勇上工的地方。
这是一片刚收完庄稼的地,社员们正三三两两地弯腰锄草,锄头起落间,泥土翻卷。
阳光照在地里,能看见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下来,砸进土里。
有人眼尖,远远看见周子墨来了,直起腰喊了一嗓子:“子墨!你咋过来了?”
周子墨笑着应了一声:“我找大勇哥有点事。”
正在干活的周大勇抬起头,看见自家堂弟来了,放下手里的锄头,大步走过来。
“子墨,你咋来了?”大勇问道。
周子墨把他拉到地头边上,压低声音:“大勇哥,我找你有点事。”
大勇看他脸色不对,收了笑:“啥事?”
周子墨低声说:“我被人举报了。”
“举报?”大勇眉头一皱,“举报啥?”
“说我不上工,还私自卖猎物,侵占集体财产。”
大勇一听,眼珠子都瞪圆了:“谁?谁他妈这么缺德?”
周子墨没直接回答,只是说:“大山叔今天来家里找我,说有人去大队反映情况。我琢磨了一下,能干这事儿的,应该是刘志刚。”
“刘志刚?”大勇愣了一下,“就那个知青?追苏家姐姐那个?”
“嗯。”
大勇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这小子算什么东西!一个外来的知青,敢举报咱们村的人?你等着,我找几个人去收拾他一顿——”
周子墨急忙拦住他:“别,别动手。”
“那怎么办?”大勇急了,“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周子墨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道寒意,“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但打人没意思,打了还得赔钱,不值当。”
大勇挠了挠头:“那你啥意思?”
周子墨压低声音:“你帮我把这件事传出去,就说我被举报了,举报的人还是外来的,但别说是刘志刚,让他们自己找就行。”
大勇脑子一转,眼睛亮了:“你是说……让村里人自己找线索?”
周子墨点点头:“对,等消息传出去之后,自然就知道是不是他了。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自然有人收拾他。”
大勇一拍大腿:“行!这个法子好!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他拍着胸口保证,“等会儿我就把这事儿传出去,保证让整个生产队都知道!”
周子墨点了点头,又闲聊了几句,叮嘱他别冲动,然后就离开了。
大勇是个急性子,说干就干。
周子墨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撂下锄头,找上了从小玩到大的几个兄弟——
赵铁柱,人高马大,干活是一把好手,在村里人缘不错。孙家的大小子孙建国,性子稳当,说话有条有理,在大伙儿里头有几分分量。还有几个村里的同龄人,都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大勇把他们拉到地头,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哥几个,我跟你们说个事儿。我兄弟子墨,被人举报了。”
“举报?”赵铁柱愣了,“举报啥?”
“说他不上工,私自卖猎物,侵占集体财产。”大勇把周子墨的话添油加醋说了一遍,“你们说,子墨他爸走了,就剩他们娘俩。好不容易有点本事,套个狍子套个麂子,改善改善生活,这碍着谁了?谁这么缺德?”
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带了怒气。
孙建国皱着眉问:“知道是谁干的吗?”
大勇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子墨琢磨了一下,说是那个知青,刘志刚。就是追苏家姐姐那个。你们想想,除了他,还能有谁?”
赵铁柱当场就骂开了:“一个外来的知青,算什么东西?敢举报咱们村的人?”
大勇连忙摆手:“你们可别出去乱说啊,子墨说了,大山叔没告诉他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刘志刚,这只是他的猜测。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几人顿时心领神会,一个个攥紧了拳头,眼里全是火气。
“放心,这口气我们帮你出!”
“外来户敢骑到我们头上拉屎,绝不能惯着!”
大勇压了压手:“别明着来,你们就把话传出去就行了,让大家自己猜。”
几人点头应下,转头就散开,三三两两凑到一起低声嘀咕,没一会儿,这事儿就像火星点了干草,迅速在地里烧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