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花让苏晓月留下吃饭，苏晓月连连摇头。
“不用不用，婶儿，我姐已经回去做饭了，我得回去吃。”
王桂花还想挽留，苏晓月已经挣脱她的手，一溜烟跑到院门口，回过头来飞快地说了句“周婶儿我走了，子墨哥我走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王桂花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这丫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周子墨蹲在地上洗手，嘴角带笑。
王桂花转过身来，看着儿子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忍不住埋怨：“你也是，人家姑娘都上门了，你也不知道留留？”
周子墨甩了甩手上的水：“人家要走，强留什么。”
“你就嘴硬吧。”王桂花白了他一眼，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几天的接触，她是真喜欢上苏晓月这姑娘了——活泼、懂事、不贪心，关键是对儿子真心实意。
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子墨，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晓月这姑娘，是真不错。你可得抓紧，别错过了。”
周子墨抬起头，看着王桂花期盼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妈，我知道。但这事儿急不来。”他顿了顿，“感情的事儿，得慢慢处。处久了，才知道合不合适。”
王桂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儿子说得有道理，她也不是不懂。只是当妈的，哪有不着急的？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她拍了拍围裙，“我去做饭。”
“妈。”周子墨站起来，走到墙根码着的麂子肉前，挑了一块最嫩的腿肉，“这块中午炒着吃。”
王桂花接过肉，笑着进了厨房。
周子墨把麂子内脏收拾出来，准备晚上吃。他舀了盆水蹲在院子角，把心、肝、肚、肠一样一样洗干净。
正洗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子墨！听说你套着麂子了？”
周大勇的大嗓门先传了进来。
紧接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大伯周建国，周建林的亲大哥，住在村东头，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身后跟着的是他大儿子周大勇，二十出头，人高马大，从小跟周子墨玩到大。再后面是半大小子周小军，最后面两个堂妹探头探脑地跟进来。
大伯一进门就看见墙根放好的麂子肉，还有刚剥下来的麂子皮，眼睛一亮：“好家伙，还真是麂子！”
周子墨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大伯，你们来了。”
大勇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周子墨肩膀上，咧嘴笑：“行啊兄弟！这才几天，狍子麂子都让你套着了！”
周子墨笑了笑：“都是运气。”
“运气？”大勇嗓门不小，“一次是运气，两次那就是本事！子墨，你这是练出来了啊！”
大伯瞪了他一眼：“好好说话。”
大勇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笑没收回去。
周小军早就凑到墙根去了，蹲在那儿盯着麂子肉看，眼睛都直了。
两个堂妹站在院门口，有点不好意思进来，被大伯一手一个拉了进来。
“叫子墨哥。”大伯推了推她们。
“子墨哥。”两个小姑娘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周子墨笑着点点头：“进来坐，别站着了。”
王桂花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大伯一家，脸上笑开了花：“大哥来了！中午别走了，就在这儿吃！”
大伯连忙摆手：“不了不了，你嫂子在家做着呢，我们就过来看看。”
“那哪行？难得来一趟——”王桂花还想挽留。
周子墨在旁边开口了：“妈，大伯家里做着饭呢，别强留了。”
他走到墙根，拿起一大块切好的麂子肉，用草绳穿好，递到大伯手里，“大伯，这块肉拿回去，给大伯娘和孩子们尝尝。”
大伯愣了一下，连忙推辞：“这可使不得，你辛辛苦苦套的——”
“大伯，跟我就别客气了。”周子墨把肉塞过去，“家里还有，您拿回去尝尝鲜。”
大勇在旁边咧嘴笑：“爹，子墨给的，你就拿着呗！”
大伯瞪了他一眼，但手已经接过来了，脸上带着笑：“行，那大伯就不跟你客气了。”
王桂花在旁边看得直乐：“就是就是，自家兄弟，客气啥！”
一家人正说着话，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子墨在家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来——是住在村东头的刘婶，手里还拎着个篮子。
“听说你套着麂子了？”刘婶一进门就笑眯眯地问，“能不能割点肉给我尝尝？家里好几天没见荤腥了。”
周子墨还没开口，王桂花已经迎上去了：“有有有！子墨刚收拾好的，新鲜着呢！”
周子墨笑着点点头：“刘婶，您要多少？”
“来个一两斤就行。”刘婶掏出几张毛票，“多少钱一斤？”
周子墨想了想，说了个价：“五毛。”
这价格比县城收购站贵一点，但比市场上便宜，还不用票。
刘婶一听，眼睛都亮了：“行！给我来两斤！”
周子墨利索地割肉、过秤，用草绳穿好递给刘婶。刘婶接过肉，付了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这边刘婶刚走，赵家的大小子赵铁柱又来了。
“子墨哥，听说你套着麂子了？我家想买点肉，还有没？”
“有。”周子墨又割了一块。
赵铁柱刚走，又来了两个村民。消息传得比想象中还快，估计又是王大娘的功劳。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周子墨忙着割肉、过秤、收钱，王桂花在旁边帮忙招呼，大伯和大勇也没闲着——大勇帮着递东西、捆肉，大伯在旁边维持秩序，周小军更是跑前跑后，兴奋得不行。
“子墨，这只野兔卖不卖？”有人指着屋檐下挂着的野兔问。
“卖。”
“山鸡呢？”
“也卖。”
不到半个时辰，麂子肉卖了大半，野兔和山鸡也被买走了。
周子墨特意留了一块最好的腿肉和一条里脊，准备自己吃。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大勇把院门关上，回头看了一眼周子墨，咧嘴笑：“兄弟，快数数，卖了多少钱？”那样子，比周子墨还高兴。
周子墨把兜里的钱掏出来，放在桌上。王桂花凑过来，大伯也走过来，一家人围在一起。
毛票、块票，大大小小一堆。
周子墨一张一张捋平，数了一遍——
“麂子肉卖了十二块，野兔三块，山鸡两块五，一共十七块五。”
大勇在旁边咂嘴：“好家伙，这顶我在地里干大半个月了！”
大伯点点头，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子墨这是真有本事了。”
周子墨把钱递给王桂花：“妈，你收着。”
王桂花没接，笑着推了回去：“你自个儿挣的钱，自个儿留着。妈有生产队的工分，够用了。”
周子墨愣了一下：“妈——”
“拿着。”王桂花摆了摆手，“你现在长大了，该自己攒钱了。以后娶媳妇、过日子，哪样不要钱？”
大伯也在旁边点头：“桂花说得对，子墨，这钱你自个儿收着。”
周子墨看了看王桂花，又看了看大伯，把钱收了回来，塞进兜里。
大勇拍了拍他肩膀，咧嘴笑：“兄弟，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大伯点点头，看了大勇一眼：“大勇说得对。以后有事就叫他，自家兄弟，别见外。”
周子墨点点头：“行，到时候肯定麻烦你们。”
大伯一家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会儿话，才起身告辞。
大勇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满院子的热闹劲儿，笑着说了句：“兄弟，你这日子，是真越过越有奔头了！”
送走大伯一家，院子里安静下来。
王桂花去厨房做饭了，周子墨把剩下的麂子肉收好，又蹲下来继续洗内脏。
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暖洋洋的。
周子墨摸了摸兜里的钱，心里也很高兴。
这日子，确实越过越有奔头了。
正想着，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周子墨抬起头——
赵大山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
“子墨，忙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