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他套走了一只狍子,但现在他又发现了新鲜的蹄印,比昨天那只小一圈,应该是只母狍子,或者半大的崽子。
除了狍子,还有野兔的踪迹,比昨天那片林子还密。
他选了几个地方,很快就下好了套子。
接着,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他在一处山涧边上停下了脚步。
这里地势低,有水,灌木丛茂密,是各种动物喜欢来喝水的地方。地上痕迹杂乱,有狍子的蹄印,有野兔的爪印,还有几处他一时半会儿分辨不出来的痕迹。
周子墨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几处分辨不出来的痕迹,眉头微微皱起。
这脚印比狍子大,比野猪小,形状也不太像。
他心里一动,想起原主记忆里老猎户们提过的一种东西——
麂子。
这山里有没有麂子,他不敢肯定,但这脚印确实像。
周子墨没再多想,在山涧边上下了两个套子,又在附近转了一圈,补了几个抓兔子的套。
等这些都忙完,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林子里越来越暗的光线,决定不再往深处走了。
今天布置的套子够多了,明天一早来收就行。
周子墨把背篓收拾好,转身往山下走。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梢洒下来,在林子里落了一地碎金。
他走在山路上,脚步不急不慢,嘴角带着点笑意。
套子下好了,狍子、野兔、山鸡,运气好说不定还有那只麂子。
明天早上,又是个收获的日子。
等周子墨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生产队已经下工,村道上三三两两走着收工回来的社员,有人扛着锄头,有人拎着水桶。
有人看见周子墨从山上下来,主动打了个招呼:“子墨,又上山去了?”
“嗯,下了几个套子。”
那人点点头,目光在他背篓上多停了两秒。
周子墨脚步不停,心里明白——今天这半天,村里关于他的议论肯定没停过。
不过他也不在意,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说去。
走到自家院门口,还没进门,他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像只欢快的小鸟。
是苏晓月。
周子墨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推开院门走进去。厨房里亮着灯,锅铲碰撞的声音混着说话声传出来。
“周婶儿,您歇着,我来我来!”
“哎呀,你这孩子,一来就干活——”
“我不累!您坐着就行!”
周子墨把背篓放到墙根,走到厨房门口。
灶台前,苏晓月正围着围裙忙活,手里拿着锅铲翻菜,脸颊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
王桂花坐在灶膛前添柴,脸上笑呵呵的,想帮忙都插不上手。
“妈,我回来了。”周子墨站在门口说了一声。
王桂花抬起头:“回来了?饿了吧?饭一会儿就好——”
话还没说完,苏晓月已经扭过头来。
她看见周子墨,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笑容像被点亮了一样,甜甜的,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子墨哥!你回来啦!”
周子墨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这妹子笑起来的样子,确实好看。
苏晓月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翻了翻锅里的菜,又忍不住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兴奋:
“子墨哥,你可出名了!今天生产队到处都在说你抓狍子的事!”
周子墨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村子就这么大点,他套狍子的事本来就没瞒着人,传遍全村是早晚的事。
“你可不知道,大家说得可夸张了!”苏晓月放下锅铲,眼睛亮晶晶的,“有人说你套了只三四十斤的大狍子,有人说你卖了好几十块钱,还有人说你连野猪都套着了!”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跟她们说,子墨哥就是有本事,不用传得那么夸张也厉害!”
周子墨看着她那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心里有点好笑。
这妹子,比他自己还在意别人怎么看他。
“狍子到底是怎么抓到的呀?”苏晓月又问,眼睛里满是好奇,“你快跟我说说!”
周子墨靠在门框上,随口讲了几句。怎么发现的蹄印,怎么选的兽道,套子下在什么位置。
他说得简单,苏晓月却听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时不时“嗯”一声,像是生怕漏掉一个字。
“就这么套着了。”周子墨说完,补了一句,“其实也没那么厉害,就是看准了地方,剩下的看运气。”
苏晓月摇摇头,一脸认真:“才不是运气!李大爷都说了,套狍子得有真本事。子墨哥你就是有本事!”
周子墨被她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没接话。
这时候王桂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去院子里拿把柴火。”
说完就出了厨房,脚步声往院子里去了。
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苏晓月站在灶台前,手里还拿着锅铲,忽然有点手足无措,耳朵尖悄悄红了。
周子墨看了她一眼,开口问:“今天上工累不累?”
“还、还好。”苏晓月摇摇头,声音轻轻的,“就是锄了一下午草,胳膊有点酸。”
“那你还跑来帮忙做饭。”周子墨说,“不累吗?”
苏晓月抿了抿唇,小声说:“不累。我想……我想来帮帮忙。”
虽然这样说,但她的耳根子却悄悄红了,一看就有些言不由衷。
周子墨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正想说什么,王桂花的脚步声已经从院子里回来了。
苏晓月暗暗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王桂花抱着柴火进来,往灶膛里添了几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子墨,堂屋桌上那包桃酥,你给晓月拿过来尝尝。”
周子墨应了一声,转身往堂屋走。
王桂花趁机拉住苏晓月的手,压低声音,笑眯眯地说:“晓月啊,那桃酥是子墨专门从县城给你带的。我问他买两包干啥,他说一包给我,一包给你。这孩子,心里头装着你呢。”
苏晓月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跳快得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的,怎么都按不住。
子墨哥专门给她买的?
专门给她买的?
她低下头,耳朵根子都烧得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这时候周子墨拿着桃酥回来了。纸包不大,用细绳扎着,上面还印着供销社的红戳子。
“给。”他把桃酥递到苏晓月面前,“尝尝。特意给你挑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苏晓月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伸手接过桃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来,又赶紧捧住纸包,生怕掉了。
“谢、谢谢子墨哥……”
“客气什么,打开尝尝。”
苏晓月小心翼翼地解开细绳,打开纸包。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块桃酥,金灿灿的,上面还撒着芝麻,看着就诱人。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酥皮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混着芝麻的香味,好吃得让人想眯眼睛。
“好吃吗?”周子墨问道。
“好吃!”苏晓月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满足的小仓鼠。
周子墨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好吃就多吃点,吃不完带回去吃。”
苏晓月捧着桃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那我带回去跟姐姐分着吃。”
“随你。”周子墨说,“本来就是给你的,你想怎么分都行。”
苏晓月点点头,把桃酥重新包好,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似的。
王桂花在旁边看得直乐,也不插话,转身去灶台前忙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