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大妈大婶们好奇的样子,周子墨随手掀开布一角,露出里面装肉的袋子。
几个妇女顿时凑过来,眼睛都亮了。
“哎呀,这么多肉?”
“这得有二三十斤吧?”
“子墨,你这是啥肉啊?看着怪新鲜的。”
周子墨把布盖回去,随口说道:“狍子肉。”
“狍子?!”一个大婶嗓门顿时高了八度,“你套着狍子了?”
“嗯,今天早上刚套的。”周子墨点点头。
几个妇女顿时炸了锅,你一句我一句,又是惊讶又是羡慕。
老李头也扭过头来,看了两眼,啧啧称奇:“周家小子,行啊,连狍子都套着了!”
妇女们还在议论,有人眼红有人羡慕,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周子墨不再接话,付了车费之后就靠着车板坐好。
车费不贵,来回一趟也就一毛钱。
从青山村到县城的距离并不近,马车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县城。
等他们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七八年的县城,街道不宽,两边是低矮的砖瓦房。
供销社的牌子最显眼,对面是邮局,旁边是国营饭店。
周子墨背着背篓,提着鱼桶,大步往供销社走。
县城就这么大,他从小来过不知多少回,闭着眼都能找到。
收购站在供销社后院,门面不大,里头堆着各种山货皮子。
一个中年收购员坐在柜台后面,穿着蓝布褂子,手里拿着账本,正拨算盘。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周子墨一眼:“卖啥?”
周子墨把鱼桶提上柜台:“鱼。”
收购员翻了翻,面无表情地说:“三毛一斤。”
周子墨点头。称重,记账。
他又把山鸡拿出来。收购员看了看,说:“品相一般,三块。”
周子墨没争,点头。
接下来是狍子皮。收购员接过来翻了两下,眼睛亮了一瞬,嘴上却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皮子还行,四块。”
最后,周子墨把狍子肉一块一块摆上柜台。
收购员仔细看了半天,嘴里开始挑毛病:“刀口不太齐,有几块筋膜没剔干净……”
周子墨听着,不慌不忙地说:“您给个价。”
收购员沉吟了一下:“四毛五。”
周子墨摇头:“五毛。这狍子刚套的,肉新鲜,皮子您都说了不错。您收回去,转手至少翻倍。”
收购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肉,沉默了几秒,最后说:“五毛就五毛,称吧。”
称重,二十五斤,十二块五。
收购员噼里啪啦拨了一阵算盘:“鱼六块,山鸡三块,皮子四块,狍子肉十二块五,总共二十五块五。”
他从抽屉里数出一沓毛票和几张一块的,递过来。
周子墨接过钱,当面数了一遍——二十五块五,一分不少。
数清楚后,他才把钱揣进兜里。
这趟来的值啊!
二十五块五,搁生产队上工,一个壮劳力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挣个十来块。
他这两天,顶别人俩月工分。
这么一想,上工那点事,还真没什么好惦记的。
从收购站出来,周子墨在供销社里转了转。
先去日用品柜台,买盐、火柴、针线。家里该添的东西,顺手都买了,花了不到一块钱,塞进背篓。
路过食品柜台,他脚步慢了下来。
柜台上摆着纸包的糕点,有酥饼,有桃酥,还有几样叫不上名字的点心。
他想到天天来家里帮忙的苏晓月。人家姑娘天天来,总不能让人家白忙活。
“这个多少钱?”他指着桃酥问道。
售货员报了价。他掏钱买了两包,塞进背篓。
从供销社出来,太阳已经到头顶了。
周子墨去约定的地点坐马车。车是露天的平板车,铺着稻草,这会儿车上人少了,就两三个赶集的。
他靠着车板坐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早上一起赶集的村民陆陆续续回来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一个个往车上爬。
看人到齐了,老李头一甩鞭子,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县城。
回去的路上,比来时热闹了不少。
几个妇女买了东西,大包小包地拎着,叽叽喳喳地聊着谁家买了啥、哪家铺子便宜。
聊着聊着,话题又转到了周子墨身上。
“子墨,你那狍子肉卖了多少钱?”一个大婶探过头来问。
周子墨笑了笑:“还行,没卖多少。”
“到底卖了多少啊?跟大娘说说呗!”另一个妇女也凑过来,“早上那一背篓东西,鱼啊山鸡啊,还有那狍子肉,加一块儿怕是不少吧?”
周子墨也不藏着掖着,笑着应道:“是不少,够家里用一阵子了。”
几个妇女不死心,又问:“那鱼是在哪儿钓的?下回我家那口子也去试试。”
“青河那片回水湾。”周子墨应了一声,“不过得看运气,我也不一定每次都能碰上。”
“那狍子呢?在哪片林子套的?”
周子墨也不隐瞒:“后山那片老林子,往里头走个把时辰,有一条兽道。”
“哎呀,那地方我也去过,咋就没见着狍子呢?”
周子墨笑了笑:“我也是碰运气,这回运气好。”
妇女们见问不出更多,又聊了几句别的,渐渐把话题转到别处去了。
周子墨靠着车板,嘴角带着点笑意,也不插话。
钓鱼下套这事儿,全靠手上功夫,说了也是白说,人家该钓不着还是钓不着。
要是没那两下子,就是把地方告诉她们,回去让自家男人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再说这些妇女,一个比一个能说,要是接茬多了,指不定扯到哪去。
他一个大小伙子,还真说不过她们。
周子墨靠着车板,闭上眼睛,任凭她们叽喳去。
到村口的时候,周子墨下车,背着背篓往家走。
推开院门,王桂花正在院子里忙活,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他,赶紧迎上来。
“回来了?卖得咋样?”王桂花迎上来,眼里带着期待。
周子墨把背篓放下,从兜里掏出钱递过去,笑着说:“卖了二十五块五,我用了点儿,您数数。”
王桂花接过来数了一遍,眼睛瞪得老大:“我的老天,这么多?”
她翻来覆去地数了两遍,嘴都合不拢了,嘴里念叨着:“我儿子有本事,我儿子真有本事……”
周子墨没接话,把背篓里的东西往外拿。
盐、火柴、针线,递给王桂花。又拿出一包桃酥:“这是给您买的。”
王桂花接过,嘴上说“买这干啥”,脸上却笑开了花。
周子墨把另一包桃酥随手放在桌上。
王桂花看见了,问:“怎么买了两包?”
周子墨坐下来喝了口水,笑着道:“一包给您,一包给晓月。她天天来帮忙,总不能让人家白忙活。”
王桂花愣了一下,随即满是欣慰。
自家儿子,终于开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