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收场,时间到了晚上,夜色如墨,将杏安城裹进一片静谧之中。
客房另一边,沈芷与温月早已沉沉睡去,只有窗棂外的月光,透过纸缝,洒下几缕清冷的碎银。
周淮端坐在床沿,双目微阖,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铁棒,神色平静无波,可心底却没有半分松懈。
白日里废了冯光,对方身为巨鲸城冯家的大少爷,心高气傲且睚眦必报,今日受此奇耻大辱,又被废去一臂,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温月的过往已然不堪,他既然承诺护她周全,便不能留下任何隐患,冯家这个麻烦,必须彻底根除。
待周遭的气息彻底平稳,确认沈芷与温月没有被惊扰,周淮缓缓起身,素衣轻扬,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推开客房门,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之中。
他没有刻意隐藏身形,却周身气息收敛,如同寻常老者,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凛冽的杀意。
……
与此同时,杏安城城门方向,几道狼狈的身影正踉跄前行。
刘辜捂着被废的手腕,指缝间依旧渗着血,脸色苍白如纸,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他身边,几个护卫抬着一副简易的担架,冯光躺在上面,气息微弱,右肩的伤口狰狞外翻,血洞前后通透,鲜血更是染红了担架上的粗布。
可他即便虚弱得连睁眼都费力,嘴里却依旧骂骂咧咧,声音嘶哑却充满怨毒。
“温月那个小贱人……还有那个老东西!”
冯光喘着粗气,每说一句,都牵扯着胸口的气息,疼得浑身抽搐,却依旧不肯停歇:
“等老子回到巨鲸城,找到大伯,定要让他请遍四方高手,将那个老东西挫骨扬灰,把温月那个小贱人抓回来,让她生不如死!”
刘辜听得心头一紧,连忙低声劝道:“冯少,您先别气,先顾好伤势要紧。咱们得尽快赶回巨鲸城,只有冯家的断续秘丹,才能治好您的手臂,不然……”
“不然什么?”
冯光猛地睁眼,猩红的目光死死盯着刘辜,语气蛮横:“不然老子就废了?你放心,那个老东西伤得了我,却杀不了我!等我伤好,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刘辜不敢再多言,只能咬着牙,强撑着伤势,在担架旁一路护送。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冷峻傲慢,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与急切。
他比谁都清楚,周淮的实力深不可测,今日能放他们走,已是万幸,可冯光这般叫嚣,若是被周淮听到,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就在几人即将走出杏安城城门,拐进城外的官道时,前方的夜色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微佝偻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月光,身形单薄,发丝斑白,正是白日里那个让他们闻风丧胆的老者:周淮。
刘辜浑身一僵,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连呼吸都变得停滞。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身影,心脏狂跳不止,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周淮怎么会在这里?他竟然追过来了!
担架上的冯光,也瞬间停住了谩骂,眼中的怨毒被极致的恐惧取代,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看似苍老的老者,竟然会赶尽杀绝,不肯给他们留一丝活路。
周淮缓缓转过身,月光洒在他的脸上,神色依旧淡然,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如同来自地狱的杀神。
他没有隐藏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就是要让这些人,在临死前,心中装满恐惧,也算为温月,出一口积压多年的恶气。
刘辜强忍着心中的恐惧,踉跄着上前一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最后的卑微与哀求:
“仙…仙长,求您高抬贵手!我们已经给了温月姑娘足够的补偿,也承诺过,再也不会招惹她,再也不会踏入杏安城半步,求您放我们回巨鲸城,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一边说,一边重重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渗出血来,“仙长,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您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周淮看着他卑微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放你们回去,可以。”
刘辜心中一喜,以为有了生机,连忙抬头,眼中满是希冀:“多谢仙长!多谢仙长!我们这就走,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可周淮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瞬间坠入冰窖。
“我放你们的魂魄回去,让你们冯家的人,知道招惹我的下场。”
话音未落,周淮手中的铁棒已然扬起,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刘辜面前。
刘辜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胸口一凉,铁棒便穿透了他的心脏,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周淮的素衣上,添了几分妖异的红。
刘辜眼中的希冀瞬间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不甘,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没了气息。
剩下的几个护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可周淮的速度太快,铁棒挥舞间,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片刻功夫,几个护卫便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没了动静。
现场只剩下担架上的冯光,他吓得浑身失禁,脸上毫无血色,瞳孔放大,死死盯着周淮,声音抖得如同筛糠:
“你…你不能杀我!我堂姐…我堂姐是流风山庄的夫人!你要是杀了我,她一定会找到你,将你碎尸万段!”
“流风山庄?”周淮微微挑眉,语气中没有半分忌惮,反而多了一丝玩味。
“那就试试。”
话音落下,铁棒再次落下,冯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周淮收起铁棒,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转身便向杏安城的方向走去。素衣上的血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目,可他的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