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千里相送,情藏傲骨
两界边境的长道被萧瑟寒风席卷,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地面,又被狂风卷起,漫天飞舞,灰蒙蒙的天色压得极低,连天边的流云都凝滞不动,弥漫着化不开的沉郁与悲凉。官道两旁,妖精界的将士列队而立,铠甲泛着冷冽寒光,却无一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压抑的别离。
宫本一郎没有带妖精界的千军万马,只点了李童与服部迷香两人随行,一身墨色锦袍被寒风拂得微微翻飞,身姿依旧挺拔如苍松翠柏,周身那股傲视六界、睥睨众生的狂傲气场收敛了大半,却依旧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冷冽。他没有乘骑战马,就这般徒步走在马车旁,步伐沉稳而坚定,一步一步,不紧不慢,陪着缓缓前行的马车,朝着精灵界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马车由上等灵木打造,帘布用的是柔软的云锦,半挽的帘布后,王西娇静静坐在车内,身姿单薄却挺直。她的目光始终牢牢落在身旁步行的宫本一郎身上,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深情、不舍与眷恋,还有一丝掩不住的酸楚。从前她总习惯藏起自己的心事,即便满心在意,也从不会这般直白地凝望他,可此刻即将别离,奔赴未知的责罚与险境,所有的隐忍与克制都土崩瓦解,视线紧紧黏在他身上,一刻也不愿挪开,只想把他的模样深深刻在心底。
他依旧是那副高傲淡漠的模样,眉眼冷冽,下颌线紧绷,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将所有翻涌的心疼、不舍、慌乱与怒意,死死藏在心底最深处,不外露半分。可他的行动,早已将心底的在意展露无遗——他放弃了与精灵界对峙的强硬姿态,放下了妖精界界主的尊贵身段,不顾身份,亲自徒步护送她前往敌对阵营,这份沉默无言的守护,比千言万语的情话,更戳人心窝。
寒风越发凛冽,刮过脸颊带着细微的痛感,行至精灵界边境关卡处,王西娇终究是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带着淡淡的哽咽与沙哑,劝他止步:“这里已经到边境了,你可以回去了,不必再送。”
宫本一郎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偏头看她,依旧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坚定得没有半分回旋余地,一字一句,清晰传入马车中,穿透寒风,落在王西娇心底:“没有抵达精灵界腹地,没有亲眼看着你被妥善安置,我绝不会回去。”
他顿了顿,迎着刺骨的寒风,周身气场柔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声音沉稳而厚重,字字句句皆是真心:“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身处任何地方,哪怕是刀山火海,哪怕是六界之外,你始终都是我的妻子,是我宫本一郎明媒正娶的人。不管你犯了多大的错,哪怕是逆天之罪,触犯六界法则,也依旧是我的人,永远都变不了。”
“我这一生,不信天命,不信规矩,只信我自己。我想守护着你,守护着我们这个小家,这就够了。往后,不管你在精灵界受半分委屈、被任何人欺负,我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拼尽我的一切,护着你、爱着你,绝不会让你受半点伤害。”
这是王西娇第一次听到他说这般直白的情话。从前的他,霸道、强势、冷漠寡言,从不会说半句甜言蜜语,所有的温柔都藏在默默的付出里:是悄悄放在她房间的卷猫,在她孤单时陪伴左右;是生辰宴上,他放下所有身段与骄傲,陪她跳完那一支温柔的舞;是每次遇到危险,他不顾一切将她护在身后的偏执。可这一次,他将心底深藏已久、从未对外人展露的爱意,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却字字句句,都是掏心掏肺的真情,砸得王西娇心头阵阵发烫。
王西娇坐在马车里,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积攒了许久、从未说出口的心里话,终于在此刻全数倾诉而出,不再有丝毫隐瞒与克制:“我从来都知道,你从不会说甜言蜜语,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默默护着我,把最好的一切都给我。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留在你身边,从来没有后悔过爱上你,哪怕要面对如今的结局,我也心甘情愿。这段日子,你给我的温暖、偏爱、快乐,是我这辈子最珍贵、最难忘的东西,我一直都爱着你,从始至终,从未变过。”
她望着车旁那个挺拔孤傲的身影,泪水不断滑落,嘴角却带着一抹释然又温柔的笑意,终于把藏了许久的爱意,全盘托出,不留遗憾。
宫本一郎依旧没有过多的神情流露,只是墨色的眸底暗沉更深了几分,喉结微微滚动,脚步依旧坚定,陪着马车一步步往前走,用最沉默、也最执着的方式,兑现着自己对她的承诺。
长道尽头,精灵界的阵营前,宫本秀策早已等候在此,身旁站着神色依旧有些恍惚、心绪未平的弥奈奈茜。两人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道陪着马车缓步前行的墨色身影,看着马车内满眼深情、含泪凝望的王西娇,久久没有言语,气氛沉寂而复杂。
直至马车缓缓停在宫本秀策面前,宫本一郎骤然抬眼,周身收敛的戾气瞬间暴涨,原本温和些许的气场,瞬间被狂傲与狠戾取代,眼底寒光乍现,如同淬了血的利刃,死死盯着宫本秀策。他上前一步,周身妖气翻涌,声音冰冷刺骨,字字带着毁天灭地的威慑,响彻整个边境:“表哥,给我记清楚了!她若在这里有半分疲劳,有半点委屈,敢被你们滥用私刑,受一丝一毫的伤,我告诉你,我妖精界的百万大军,即刻便踏平你整个精灵界!”
“无论你精灵界的普通百姓,还是归降的士兵,亦或是达官显贵、富商权贵,但凡她出事,所有人都要以命陪葬!我会直接下令屠城,杀干斩尽、赶尽杀绝,就如同当年覆灭郑氏家族一样,一夜之间,让你精灵界寸草不留!等我踏上精灵界领土,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精灵族人,这片地界,从今往后只能是我妖精界的领地!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试试看!”
这番狠戾决绝的狠话落下,周遭寒风都仿佛被冻住,空气瞬间凝固,随行的李童和服部迷香都噤声不语,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喘。
宫本秀策脸色微微一变,指尖下意识攥紧,掌心沁出冷汗,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精灵界界主的冷傲镇定,沉声回应,刻意压下心底的波澜与忌惮:“你放心,我精灵界自有法度,不会滥用私刑,会妥善照看她,也定会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给两界一个交代。”
可只有宫本秀策自己知道,他心底早已泛起阵阵寒意,满是深深的忌惮。他太了解自己这个表弟,宫本一郎向来说到做到,狠戾绝情、从无虚言,当年权倾一方的郑氏家族被他连根拔起、满门覆灭,二十万暗夜精灵族被他彻底剿灭、寸草不留的惨状还历历在目,他绝不敢拿整个精灵界的安危做赌注,更不敢真的对王西娇动用私刑,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会为了这个女人,不惜屠尽整个精灵界,与六界为敌。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神色恍惚的弥奈奈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复杂与感慨:“我第一次,才真正看清楚我的表弟。他杀人不眨眼,夺权篡位不择手段,行事狠戾残忍,从无半分情面可讲,是个彻头彻尾的狠人。可唯独面对王西娇,他卸下了所有的锋芒与伪装,露出了自己最脆弱的软肋,付出了他此生唯一一段真挚的感情。”
“也许吧,你我终究是站在不同的阵营,守护着不同的心爱之人。可我们终究是一样的,一旦自己在意的人遭遇危难,都会不顾一切,为了心中所爱挺身而出,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也在所不辞。”
寒风卷着落叶呼啸而过,载着王西娇的马车缓缓驶入精灵界境内,渐渐远去。宫本一郎立在原地,身姿依旧挺拔高傲,墨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藏在衣袖里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不舍与狠戾,心底默默立下誓言:但凡王西娇有半点不测,他必倾妖精界全部力量,踏平精灵界,让所有人为她陪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