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本就心事重重，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个蹲在包厢角落里的女孩。

派出所民警几乎“秒到”。

“谁报的警？”

李浩喊了一句，“我。”

“啊…领导，是您啊…”

巧了，正好是刚刚查包厢的警察，赶紧上来打招呼：

“我们刚走出洗脚城，就又接到出警安排，便赶紧赶回来了！没耽误事吧？”

李浩点点头，指了指被王晨控制住的光头男。

带队民警走近一看，顿无语了，“胡瓜，怎么又是你！光靠你一个人都够撑起所里一年的指标了，你咋这么喜欢惹事？”

原来这个光头男叫胡瓜，乃是派出所的常客。

倒是跟之前的举报电话没什么关系。

单纯撞一起了。

知道是这么回事，王晨和李浩都松了一口气。

在“交接”时，带头的民警感慨了一句。

“这位领导的身手不错啊！”

王晨摆摆手，然后起身把人交给他们。

为首的民警再三承诺后，王晨见这件事确实跟之前的举报事件没什么联系，就是单纯的民事冲突，就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实在没忍住，回头询问。

“对了，之前那个报警电话是谁打的？方便透露下吗？”

为首的民警满脸难为情。

王晨知道，这是警察纪律，不能随意透露举报人的身份，便也没再多纠缠。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民警询问那名受害女孩。

“姓名。”

“严…严菁。”

正走到包厢门口的王晨听到这个名字，顿了顿，随后继续往外走。

而严菁，也直到王晨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敢抬头。

此刻的她，“劫后余生”般地松了一口气。

果然，他没认出我来！

也好，至少不用面对相认后的难堪。

…

“怎么？你认识刚那女孩？”

两人走到马路边。

王晨看了李浩一眼，“不认识，只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不过想不起来了。”

李浩点点头，随后咬着牙说，“我等会就安排人去查一下，看看今晚这一出戏到底是谁‘导’的？”

王晨点点头，这件事他要搞不清楚，就太憋屈了。

“你呢？回家？”

“不回了，心烦，我先回办公室坐坐。”

说完，王晨给媳妇打了个电话，告知今晚加班，紧接着，便随手拦停一台出租车。

“到省行政中心南门。”

二十分钟后。

省行政中心，万籁俱寂。

靠中心东边的省委办公厅办公楼，只有零星的几个值班办公室还亮着灯。

没一会。

省委办秘书处集体办公室的灯也亮起。

王晨坐在工作了七年的座位上，眼神有些怅然。

是啊。

在这个位置一坐，就是七年！

这七年间，他到点就提，从转正后的四级主任科员，成长为如今的秘书处一级主任科员。

“业务能力强”，这是秘书处绝大多数干部对王晨的公认评价。

几乎处里所有领导干部私底下都认为，王晨绝对是以后秘书处的掌舵人。

没想到，聂处长这一跳，会带来这么多连锁反应。

幸好峰回路转，成为了叶书记的专职秘书候选人。

否则仕途真的要止步在这里了。

恍惚间，一切就跟做梦一样。

官场之艰险，可见一斑。

王晨这会儿回到工位，当然不是为了感慨人生。

他是准备来加会儿班儿，准备面试专职秘书候选人的材料的。

刚写了半个小时。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还有人在加班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王晨被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

一个有点眼熟又略带陌生的男子正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省委副秘书长肖江辉。

见这“配置”，王晨已经有点明白来人是谁了，只是不敢确定。

他不敢怠慢，赶紧起身，“领导好，秘书长好。”

“这是咱省委刚来的叶书记。”肖江辉插了一句，“叶书记，这位就是小王。”

果然。

“叶书记，您好您好，我是秘书处的王晨。”王晨已经反应过来，他赶紧打了声招呼。

叶书记先是四处环顾一周，然后盯着王晨看。

这让王晨都点紧张，他下意识摸了摸脸。

“小王，相信组织上应该已经找你谈话了吧？”

王晨连连点头。

“今晚我来省委总值班室检查值班工作，看到秘书处的灯亮着，就想着来看看，没成想你刚好在这。”

“那正好，就趁着这个时候来个面试，也好尽快开展工作。”

王晨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这就面试了？

这深更半夜，就突然面试？

“小王，今年31岁了吧？”

还没等王晨反应过来，叶书记就笑呵呵地开始询问了。

“报告书记，对，我今年31了。”

“31岁的一级主任科员，在职级并行的今天，肯定也得到点就提吧？”

叶书记说完，看了眼肖江辉。

肖江辉秘书长满脸堆笑，立刻回答道，“对，职级并行后，厅里四调以下没有职数限制，基本到点就提！根据任职年限规矩，没有特殊情况外，省委办公厅的一级主任科员，大部分都要三十出头，然后排队等着上四调。”

“小王，我看过你参与起草过的很多材料，在政治把控力上，你很不错！这正是我所需要的秘书基本素养。”

“写材料，肯定是你的强项，我就不单独考你了，我想问你点别的。”

王晨浑身紧绷，“您说。”

“你怎么看待聂小军跳楼这件事、或者说，你怎么看待这个人？”

这个问题很尖锐。

王晨叹了口气，“书记，秘书长，我和聂处长之前的关系，真的只是普通的工作关系，聂处长很照顾我，工作上的事，我都清楚。在工作上，聂处长很认真负责，工作能力也强，群众基础也好，不然也不可能到这个位置嘛！所以我一直很佩服他。”

叶书记和肖江辉秘书长点点头。

“但他为什么跳楼？他有没有贪污腐败？我真不清楚，当然，现在外头有很多关于他的相关传言，墙倒众人推嘛！但不管怎么样，我不能去说他的坏话，因为他对我非常好，哪怕他就是个贪腐分子，我都不能去说他的坏话，人要懂得感恩嘛！这一点，请书记和秘书长谅解。”

没想到，叶书记听到这个回答后，神情严肃地看着王晨。

现场空气突然凝固了。

王晨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有点紧张。

片刻后，叶书记这才点点头，“我选秘书，人品和态度很重要，能力是可以锻炼的，但人品和态度是锻炼不来的，通过刚才你的回答，我能够感受到你的真诚和善良。”

“我相信，同样的问题问你们处的其他人，或许答案会不一样，毕竟趋利避害、见风使舵，是体制内的生存法则。”

叶书记看着肖江辉秘书长，“我看也不用再面试了，就小王吧，明天中午让省委组织部直接下达专职秘书任命吧。”

“这，最近省纪委那边…”肖江辉迟疑了一句。

叶书记回过头看了王晨一眼，“没关系，有事让他们找我说，我分管省纪委的工作嘛！”

王晨只感觉一阵眩晕。

这，就面试结束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正在王晨不知所措时，叶书记起身了。王晨也赶紧跟着起身。

叶书记拍了拍王晨的肩膀，“小王，我刚到任，一切都还在熟悉和适应中…我们俩也要配合、要磨合，等过段时间，我们适应了彼此工作节奏后，那就按省里不成文的规矩，让省委组织部给你提一级。”

王晨内心一紧，忙表态道，“叶书记，我一定努力。”

叶书记所说的省里的不成文规矩，是因为专职秘书是省委组织部专线管理，尤其是12年和15年、17年秘书改革后，专职秘书任期内的提拔受了严格的限制。

所以不少省领导选好秘书后，会先给其往上提一级。

这时，肖江辉掏出手机。

“来，我们加一下联系方式。”

“这是叶书记驾驶员朱朗的微信，你加一下！”

“我拉了个群，有叶书记在内的保障群，成员有叶书记、我、综合二处处长、你、朱朗、省警卫局开道车驾驶员李文。”

添加好联系方式后，叶书记使了个眼神，肖江辉立刻先走出办公室了，并关上门。

王晨有点疑惑：这是要单独交代什么事吗？

果然，叶书记压低了声音说，“我给你布置个私密任务，你最近抽空帮我去落实下。”

这时，叶书记递过来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姓名“严菁”、安州市人……

王晨一愣，严菁？今晚洗脚城那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