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办公厅秘书处处长聂小军，竟然在下班时跳楼自杀了！
消息一出，人心惶惶。
整个江南省行政中心，都被震动，包括正在江南省开展专项巡视的京城巡视组。
仅十五分钟后。
省委书记尹卫、省长易迎春等一众省领导，火速赶回机关，临时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
收到会议准备通知的王晨，整个人头皮发麻。
原因很简单。
一直以来，王晨就是处长聂小军的得力助手。
几乎全厅的干部都知道，聂小军一直把王晨当成处长接班人来培养。
不管从任何角度来说，领导突然跳楼自杀，他显然脱不了干系！
王晨心中非常忐忑。
但事已至此，着急也于是无补。
王晨只能步履匆忙，赶往会议室，内心一直叮嘱自己务必专心工作，后续一切等待通知。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下午六点半。
省委常委会议室，省委常委扩大会议按时召开。
会场内，气氛严肃。
王晨坐在角落里，如坐针毡，整个会议过程中，他都能感觉到会议室内有不少眼神，时不时就落在自己身上。
好奇、怜悯、可惜……
以及幸灾乐祸。
书记、省长定下调子，省纪委、省委宣传部、省公安厅等各部门领导相继讲话。
王晨身为秘书处记录会议的同志，却脑袋晕晕，全然没有听进去，只是机械地记着各种笔记。
直至会议结束。
王晨才打起精神，看了眼笔记本上胡乱记下的大致内容。
事发突然。
整个会议的核心就一个，封锁消息、控制舆论！
无论如何，不能干扰到京城巡视组在江南省的时候巡视工作。
一个小时后。
全网关于聂小军自杀的消息，销声匿迹，找不到任何关于此事的报道、讨论。
就像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权力的影响，润物无声。
但网络上的舆情可以被迅速处理，线下现实中的舆论旋涡却依旧在发酵。
而处于旋涡中心的，显然就是王晨。
毕竟，以他和聂处长的关系，旁人肯定猜测，他会不会知道聂处长很多秘密、乃至于突然自杀的内情，以及下一步是否会被省纪委带走、还能不能在省委办公厅秘书处干下去……
王晨在秘书处工作七年，见惯了人走茶凉，也熟知这些不成文的政治规矩。
心理上虽然难以接受，但已经做好了被调离一线的准备。
……
晚上十点。
省委副书记叶江河家里。
叶书记手中拿着一份推荐信，正皱着眉看着信中的内容，眼神闪烁。
推荐信的作者，是刚刚自杀的聂小军。
推荐信的内容，是聂小军向叶江河推荐的对口专职秘书。
按理说，叶江河的秘书人选，应该是省委副秘书长肖江辉安排，但肖江辉正在负责对接京城巡视组无暇分身，所以便让聂小军代为推荐。
聂小军深思熟虑后，便郑重其事地写下一封推荐信，呈给了叶书记。
被推荐的人，正是他的得力助手王晨。
原本此事，水到渠成。
但随着聂小军的自杀，这个被推荐人选是否还要录用，显然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叶江河不得不深思熟虑一番。
铃铃铃。
保密红机响起。
叶书记拿起听筒。
“您好，我是江南省委叶江河。”
“江河啊，我是孙敏。”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苍老且雄浑的男声。
“老领导，您听说了？”叶江河听到电话声，顿时露出轻松的笑容。
这是带领他进入仕途的老领导，如今已经退休在家赋闲多年。
当年若非孙敏力排众议，提拔寂寂无名的叶江河，也没有今天的叶副书记。
所以叶江河对孙敏，一直非常尊重、感激。
“巡视组组长早就做了专题汇报，京城这边已经传开了，这件事你们省委很被动，但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孙敏的语气有些沉闷，“这次打电话来，是有件私事，要拜托你。”
私事？
听着孙敏电话里那有所忌惮、有所犹豫的意思，叶江河好像猜到些什么。
叶江河点头：“您放心，这件事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您就尽管直接下指示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叹息，紧接着，就传来老领导断断续续的描述。
原来是老领导的儿子孙阳，在大学时候有个初恋女友，相恋情深却没能走到一起。毕业后，在家里的安排下，孙阳娶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婚后，夫妻二人选择丁克，没有孩子。
前不久，孙阳在聚会上，偶然得知当年的初恋女友分手后，曾经诞下一名女婴独自抚养，如今大概率就在江南省。
孙阳对此无所谓，孙敏这个老人家却对此十分上心。
毕竟如果此事是真的，那这大概率就是孙家唯一的后代。
老领导叹了口气，“我把她的一些信息发给你了，你去帮忙了解下近况，之后，你到京城来，我们见一面。”
“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好，请您放心。”
…
省委办公厅，秘书处。
接连几天，整个处室都笼罩着一层阴云。
处长自杀了，大家自然都把目光聚焦在秘书处。
这几天，但凡是秘书处的同志外出，总有人来打听消息：
“诶，你们处长到底咋回事？”
“听说涉案金额很大？”
“纪委找你们谈话了吗？”
秘书处的绝大部分同志对此三缄其口，谨言慎行。
唯有一个人例外——李飞跃。
这小子正兴高采烈地上蹿下跳。
省委办秘书处副处长一职已经空缺半年有余了，前段时间有传言，厅里将在秘书处选择一个人，推荐晋升。
整个秘书处，有两个一级主任科员，备受关注。
一个是聂处长的得力干将王晨，平日里做事周全、为人低调、能力很强，得到了同事们的认可支持，最有希望。
另外一个就是李飞跃。
凭着时任省委办公厅副主任的亲戚关照，虽然能力一般，但是提拔迅速。
聂处自杀之前，王晨的晋升几乎板上钉钉。
如今却大不一样了。
王晨身上已经打下了聂处长的“烙印”，即便躲过一劫，从此、也大概率在秘书处被边缘化了。
这么一来，晋升的最佳人选，反而成了李飞跃。
王晨原本光明的仕途，瞬间一片暗淡。
即便王晨心性上佳，也难免消沉。
“诶，你们听说了吗，据说厅里要从我们处调一名同志到厅老干部处工作。”
李飞跃用笔杆子，敲着桌子，故意说得很大声。
“啊？从秘书处调老干部处？傻子才去吧！”
“最近处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恐怕由不得不去了，只是，到底调谁去呢……”李飞跃朝着王晨这边使眼色。
是啊，这种时候突然调走，还能有谁？
那绝对是王晨。
前处长的得力助手、现在处里的舆论中心，王晨就像一块烫手的山芋，调走了，反倒能让秘书处脱离舆论漩涡。
王晨没有说话。
但自己也心里清楚，李飞跃虽然有些上蹿下跳，但说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这让他一整个上午，都有些无精打采。
中午。
单位食堂。
李飞跃满面春风，端着餐盘坐在王晨身边。
“小王，以后秘书处就是你娘家，没啥事的时候就过来坐坐喝喝茶。”
言语之间，俨然一副已经确定王晨要被调走了。
王晨心里一沉，和处里同事小宋嫌弃地对视了一眼。
虽然李飞跃这小子不地道，但他的消息，往往确实比较准确。
王晨心中暗叹。
不知道回家怎么跟父母、跟妻子交代。
几乎一整个下午，王晨脑袋里都在想这件事，心事重重。
同事们也都默契的没有跟王晨搭话。
各忙各的。
直到快下班时。
小宋急匆匆地跑到办公室。
“小王，分管副主任找。”
这话一说，秘书处集体办公室瞬间安静，大家纷纷看向王晨。
好些同志立刻警觉了，或幸灾乐祸、或惋惜地看着王晨。
一般来说。
这个时候找谈话，那就是为调去厅老干部处做程序准备了。
王晨面无表情地起身，强撑着打起精神、敲开了省委办副主任何生波办公室的门
其实这个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或许去老干部处也是个好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