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那句“上马”,让一百二十名老兵热血沸腾。
但他们并没有直接杀向五十里外的白马驿。
战马冲出小瓶镇,在镇外十里的荒滩上停下。
“下马。”沈炼翻身落地。
牛于富愣住,握着长枪的手悬在半空:“大人,不救白马驿了?”
“五十里,全速奔袭,马力耗尽。到了地方,你们拿什么冲阵?拿头吗?”沈炼把缰绳拴在枯树上,“蛮子围攻白马驿,围而不打,是典型的围点打援。现在去,就是送死。”
老兵们面面相觑。
“从今天起,忘掉你们以前打仗的规矩。”沈炼脱下皮甲,只穿一件单衣,“大梁缺马,北境更缺。马力必须用在刀刃上。现在,列队,跑。”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荒滩上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沈炼将现代军队的体能训练与戚家军的练兵法结合。一百二十人被分成十二个小队。三人一伍,长短兵器互补,练习最基础的突刺、格挡、劈砍。
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枯燥到极致的重复。
“刺!”沈炼大喝。
十二个小队同时出枪。
“慢了!再来!”
汗水浸透了老兵们的衣衫。牛于富觉得自己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但他不敢停。因为那个年轻的百户大人,正扛着那柄重达百斤的黑色陌刀,和他们做着同样的动作,甚至比他们更快,更狠。
军中只服强者。
沈炼用实力和汗水,彻底砸碎了这些老兵骨子里的桀骜。
暮色四合。
千户所,议事厅。
王猛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眉头紧锁。赵刚和陈锋站在两侧,大气都不敢出。
门帘掀开,沈炼大步走入。
“千户大人。”
王猛转过身,打量着沈炼身上的汗渍和泥土:“练得如何?”
“能杀人。”沈炼回答得很干脆。
“好。”王猛指着沙盘上的白马驿,“呼延烈围了白马驿三天。你怎么看?”
“不救。”沈炼走到沙盘前,手指顺着白马驿向南滑动,停在一个叫落马坡的地方,“呼延烈的先锋营全是轻骑。白马驿城墙坚固,他打不下来。他要的是把我们引出去。落马坡地势平缓,适合骑兵冲锋。我们若是去救白马驿,必在落马坡遭遇伏击。”
王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看向赵刚和陈锋:“听见没?这才是带兵的脑子。”
他重新看向沈炼:“我接到线报,落马坡附近有北蛮小股骑兵活动。他们在清理外围暗哨,准备收网。我命你明日寅时,带兵增援落马坡。”
“带多少人?”沈炼问。
“你今天练的兵,挑最精锐的。”王猛拍了拍沈炼的肩膀,“赵方在那边守着,但他手底下只有三十个残兵。你去了,归你节制。”
“遵命。”沈炼转身出帐。
回到前锋营。
夜风渐冷。
沈炼站在点将台上,下方是一百二十名刚刚吃饱饭的老兵。
“牛于富。”沈炼开口。
“在!”牛于富上前一步。
“点五十五人。要最能打,最不怕死的。”
“是!”
不到半柱香,五十五名悍卒出列。加上沈炼,正好五十六骑。
沈炼抽出腰间战刀,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明日寅时,出兵落马坡。”沈炼的声音没有起伏,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出征前,我只定一条规矩。”
五十五人挺直腰板。
“闻鼓不进,斩。遇敌退缩,斩。违抗军令,斩。”沈炼连说三个斩字,杀气在大帐前蔓延,“我若退缩,你们可以斩我。听明白没有?”
“明白!”五十五人齐声怒吼。
“整备兵器,喂饱战马。睡觉。”
次日,寅时。
天还未亮,整个小瓶镇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
前锋营校场。
五十六匹战马打着响鼻。马衔枚,人衔草。
沈炼翻身上马,陌刀“黑山”挂在马鞍右侧。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举起右手,向前一挥。
队伍无声无息地驶出营门,融入黑暗。
马蹄裹着破布,踩在戈壁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炼走在最前面。识海中的石碑微微发热,让他在黑暗中也能清晰地看到十里外的景物。他能闻到风中传来的淡淡血腥味。
蛮子已经越界了。
两个时辰后,天际泛起鱼肚白。
落马坡到了。
这是一片夹在两座矮山之间的缓坡。坡底有一处用石头垒成的简陋营寨。
营寨大门紧闭,墙头站着几个神情紧张的士兵。
沈炼抬手,队伍停止前进。
“什么人!”墙头传来沙哑的喝问。
“小瓶镇前锋营,沈炼。”
营寨大门缓缓打开。一个左臂缠着渗血绷带的汉子迎了出来。他脸色苍白,眼底满是血丝,正是驻守落马坡的百户赵方。
“沈百户。”赵方看了一眼沈炼身后的五十五骑,眉头皱起,“王千户就派了这点人?”
沈炼翻身下马:“敌情如何?”
赵方叹了口气,引着沈炼走进营寨:“昨天夜里,两百多北蛮游骑摸到了坡顶。拔了我三个暗哨。我手底下的兄弟拼死突围,才退回营寨。我已经派人去向三十里外的梁百户求援了。”
“梁百户?”沈炼问。
“左卫营的梁涛。”赵方拿出一张简陋的地图铺在木桌上,“他手里有三百精骑。只要他赶到,我们就能把这两百蛮子吃掉。”
沈炼看着地图,目光停在落马坡后方的一条峡谷上。
“他不会来了。”沈炼语气笃定。
赵方一愣:“为什么?”
“两百游骑,不攻营,不撤退,就在坡顶晃悠。”沈炼手指点在峡谷上,“他们在等。等梁涛的援军进峡谷,然后扎紧口袋。这两百人,也是诱饵。”
赵方倒吸一口凉气,额头渗出冷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赵方问。
“杀出去。”沈炼转身往外走。
“什么?”赵方以为自己听错了,“外面有两百北蛮精骑!你手里只有五十六个人!这是送死!”
沈炼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营寨中央。
牛于富等人已经整装待发。
就在这时。
“呜——”
凄厉的号角声从坡顶传来。
紧接着,一道粗大的黑色狼烟,在落马坡北面的山梁上冲天而起。
狼烟笔直,直刺苍穹。
那是北蛮军队集结的信号。一道狼烟,代表一百敌军。
很快,第二道,第三道狼烟接连升起。
赵方的双腿开始打颤:“三道狼烟……三百人……他们增兵了……”
营寨里的残兵面露绝望。
沈炼抬起头,看着那三道张牙舞爪的黑烟。识海中的石碑再次震动,那股熟悉的、带着焦糊味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
他拔出战刀。
“牛于富。”
“在!”
“上马。”
沈炼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黑色战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
“开寨门。”沈炼盯着赵方。
赵方咬牙切齿:“你疯了!”
“不开,我连你一起砍。”沈炼眼神冰冷。
赵方被那股杀气震慑,挥手示意手下推开沉重的木门。
门外,狂风卷起黄沙。
坡顶上,黑压压的北蛮骑兵已经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弯刀在晨光中闪烁着刺眼的寒芒。
沈炼将战刀入鞘,反手抽出那柄巨大的陌刀“黑山”。
“前锋营。”沈炼刀锋直指坡顶。
“在!”五十五名悍卒齐声怒吼。
“随我,冲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