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山坳。篝火摇晃。
沈炼盘腿坐在火堆旁。他没有理会魏中明的话。
意识下沉。识海深处。
那块古朴的石碑静静悬浮。周围被一片混沌包裹。石碑表面，原本平滑的石皮剥落了一小块，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纹路。
纹路交织，透出一股苍茫、霸道的气息。
沈炼调动真气触碰纹路。真气瞬间被吞噬。紧接着，一股更加精纯、炽热的力量反哺回体内。
这股力量极度霸道，排斥一切外来真气。但沈炼的身体却能完美承载它。力量顺着经脉游走，散发出一丝极淡的焦糊味。
这就是燃烧的味道。
呼延博临死前察觉到的，正是这股力量无意中散发出的威压。
蛮王既然对这味道感兴趣，说明蛮王知道这石碑的来历。
沈炼睁开眼。他得出了结论。
魏中明靠在岩石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水。
“将军，你刚才说郭振有问题？”韩林递过去一块烤饼。
魏中明接过饼，没有吃。
“黑石堡的防线是我亲自布置的。三道暗哨，十二处烽火台，互为犄角。铁山部落绝不可能在不惊动任何暗哨的情况下，直接把主力压到城墙下。”
“他们有完整的布防图。”魏中明声音发寒。
霍东擦拭刀锋的动作停住。
“谁泄露的？”
“雁门关守将，郭振。”魏中明抬头，“整个北境，只有他那里有黑石堡的备用防卫图。”
韩林瞪大眼睛。
“他图什么？黑石堡一破，雁门关就成了孤城。他不要命了？”
“他卡在先天初期十年了。”魏中明咳嗽两声，“气血衰败，此生无望突破。但蛮王手里，有一种东西叫天狼血。能洗毛伐髓，重塑根骨。”
“天狼血是历代蛮王用活人精血辅以草原秘药炼制的邪物。郭振为了拿到这东西，不仅交出了布防图，还撤走了雁门关外围的接应部队。”
“为了突破，他把两千兄弟卖了？”韩林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石块。
周围的士兵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愤怒在山坳里蔓延。
沈炼看着跳动的火焰。
“他之前派人送来黄金和官诰。”沈炼开口。
魏中明点头。
“那是为了稳住你。你在黑石堡，是个变数。他希望你拿了好处，离开那里。他甚至在封赏的锦盒里，暗藏了追踪的香料。只要你收下，无论你逃到哪里，蛮族都能找到你。可惜，他低估了你。”
“香料被我连同锦盒一起捏碎了。”沈炼面色不改。
“所以，他现在一定在等黑石堡彻底覆灭的消息。”沈炼站起身。
“我们得把消息传回京城。郭振通敌，这是满门抄斩的死罪。”魏中明握紧拳头。
“太慢了。”沈炼提起陌刀。
“什么？”魏中明没听懂。
“从这里到京城，快马也要半个月。等朝廷的圣旨下来，郭振早就带着雁门关投敌了。”沈炼把陌刀扛在肩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
“去雁门关。杀他。”
沈炼的语气平淡。
魏中明愣住了。韩林也愣住了。
“沈兄弟，郭振手底下有五千边军精锐！雁门关城墙比黑石堡还高！咱们就五十个人！”韩林咽了口唾沫。
“五十个人，够了。”沈炼往山坳外走去，“休整结束。出发。”
霍东第一个站起来，翻身上马。十八名重甲亲卫动作整齐划一。
韩林咬了咬牙。
“干了！大不了一死！”
魏中明看着这群杀气腾腾的士兵，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拦不住沈炼。
“去雁门关，不能走大路。”魏中明被扶上马背，“郭振肯定在沿途的官道上布置了眼线。我们走盘蛇谷。”
盘蛇谷。
位于黑石堡和雁门关之间的一条狭长裂谷。全长三十里。最窄处仅容三人并排通行。
两侧崖壁高达数十丈，寸草不生。崖壁上布满风化的孔洞，风一吹，发出阵阵呜咽声。
马蹄声在谷底回荡。
沈炼走在队伍最前方。没有点火把。
黑暗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霍东等人握紧了武器，警惕地注视着上方。
行进到峡谷中段。
沈炼突然停下。
身后的队伍瞬间静止。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长官？”霍东压低声音。
沈炼抬头，看向左侧的崖顶。
“有火油的味道。”
话音刚落。
嗤！
一朵火光在崖顶亮起。
紧接着，无数火把接连燃起，将漆黑的峡谷照得亮如白昼。
崖顶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弓弩手。弩箭的箭头上涂抹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在火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冰冷的箭头对准了谷底的五十一人。
一个穿着亮银铠甲的男人走到崖边。
郭振身穿御赐的明光铠，腰间挂着大梁制式的百炼战刀。他身边站着两名副将，同样全副武装。五百名弓弩手分列两侧，占据了绝对的制高点。
他看着下方的人群，目光落在魏中明身上。
“魏将军，你真是命大。铁子明那个废物，两万人居然没能把你留在黑石堡。”
魏中明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郭振！”
郭振笑了起来。
“是我。我算准了你会走盘蛇谷。毕竟，这是回雁门关最隐蔽的路。”
“你出卖同袍，投靠蛮族。就不怕大梁律法吗？”魏中明怒吼。
“大梁律法管不到死人。”郭振收敛笑容，“只要你们全死在这里，黑石堡就是被蛮族攻破的。我郭振，依然是死守雁门关的大梁功臣。”
郭振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在沈炼身上。
他没见过沈炼，但他注意到了这个扛着巨大陌刀，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年轻人。
“你就是那个杀了几个蛮兵的沈炼？”郭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将给过你荣华富贵，你不要。非要跟着魏中明送死。”
沈炼看着郭振。
“你带了多少人？”沈炼问。
郭振一愣，随即冷笑。
“五百神臂弩。足够把你们射穿。”
“太少了。”
沈炼握住陌刀的刀柄。
“狂妄！”郭振眼神一冷，抬起右手，“放箭！”
弓弦震颤的声音在峡谷中炸响。
五百支精钢打造的弩箭，带着刺耳的风声，朝着谷底倾泻而下。
“举盾！”霍东大吼。
十八名重甲亲卫瞬间举起巨盾，将魏中明和韩林等人护在中间。
沈炼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抬头看着落下的箭雨。
右腿后撤半步。
陌刀“黑山”自下而上，猛地挥出。
狂风平地而起。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随着刀锋逆卷而上。
当当当当！
最先落下的几十支弩箭，被这股气浪直接绞碎。
郭振瞳孔收缩。
他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扛着刀的年轻人，双膝微屈。
脚下的岩石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爆发力，瞬间化为齑粉。地面彻底塌陷，碎石冲天而起。
砰！
一声巨响。
沈炼整个人带起一道残影，冲破了密集的箭雨，直奔十几丈高的崖顶而去。
狂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三名试图阻拦的弓弩手被他撞中，连人带弩碎成了血雾。
他没有使用任何轻功身法。全是纯粹的肉体力量。
“拦住他！”郭振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变调。
崖顶的弓弩手慌乱地调转方向，试图瞄准半空中的沈炼。
沈炼单手扣住崖壁上凸起的岩石，借力一荡，身体再次拔高。
两步。
仅仅两步。
他跃上了崖顶。
稳稳地落在郭振面前。
陌刀“黑山”的刀锋，距离郭振的脖子，只有不到半寸。
郭振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甚至没看清沈炼是怎么上来的。
周围的五百名弓弩手，全都呆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沈炼看着郭振惨白的脸。
“你刚才说，大梁律法管不到死人。”
沈炼手腕翻转。
“我觉得你说的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