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振的命令让整个中军塔都沸腾了起来,将校们脸上的震惊和难以置信,逐渐化为了狂喜。
韩林更是直接冲了上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沈炼的肩膀上,震得他身子一晃。
“好小子!你他娘的真是个怪物!老子这辈子就没服过谁,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沈炼咧了咧嘴没说话,将阿里扎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从沙盘上拿了下来,随手丢给一个亲卫。
“处理干净点,我怕晚上做噩梦。”
亲卫手忙脚乱地接住那颗头颅,只觉得烫手无比,一张脸憋得通红。
议事厅里的将校们看着沈炼这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可是“血屠”阿里扎!
是悬在大梁北境将士头上十年之久的梦魇!
结果到了你这,就成了个怕做噩梦的玩意儿?
很快,酒肉流水般地送了上来,整个中军塔都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和肉香。
夜枭的那四十号人,也被郭振特批,进入了这座代表着白洲城最高权力中心的地方,参与这场规格最高的宴席。
叶狼和霍东等人坐在角落里,看着被一群将校围在中间,从容应对的沈炼,眼中除了狂热,更多了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
那是我们的长官!
“沈兄弟,来,哥哥我敬你一碗!”韩林端着一个海碗,满脸红光地挤了过来,“这碗酒,是替白洲城外那些被蛮子屠戮的百姓敬你的!”
沈炼端起碗,没有半句废话,一饮而尽。
“痛快!”
“沈屯长,我也敬您!”另一名校尉也端着酒碗凑了上来,“我手底下有个兄弟,他爹就是十年前死在燕山之战的,死在了阿里扎手里!您这是为他报了血海深仇啊!”
沈炼来者不拒,一碗接着一碗。
他那突破了六百点的体魄,让他对酒精几乎免疫,喝了十几碗烈酒下肚,眼神依旧清明。
宴会的气氛,在郭振的刻意推动下,达到了顶峰。
所有人都喝得面红耳赤,放声高歌。
就在这时,郭振缓缓站起身,他一抬手,原本嘈杂的议事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镇北将军的身上。
郭振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沈炼的身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欣赏,有惊叹,甚至还有一丝……看不透的困惑。
“诸位。”
郭振的声音雄浑有力,回荡在议事厅内。
“白洲城之围,今日得解,首功者,当属沈炼!”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以四十人,深入敌后,于三千金狼卫之中,斩杀敌酋‘血屠’阿里扎!此等功绩,前无古人!”
“本将,自愧不如!”
郭振竟然对着沈炼,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将军不可!”沈炼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在场所有将校,全都惊得站了起来。
郭振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有功,当赏!”
郭振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炼。
“我已拟好奏章,即刻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为沈炼请功!”
“我郭振以镇北将军之名,在此许诺!”
“待朝廷的封赏下来之前,我先破格擢升沈炼为我鹰扬营……”
“校尉一职!”
校尉!
这两个字一出,满堂皆惊!
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屯长,直接连跳数级,升为执掌一营五百兵马的校尉!
这是何等的恩宠!
要知道,韩林在边关拼杀了十几年,如今也不过是个裨将,比校尉还低了半级!
一时间,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沈炼的身上。
叶狼等人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沈炼,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依旧平静。
在众人狂热的注视下,他缓缓走上前,对着郭振抱了抱拳。
“多谢将军厚爱。”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但这校尉一职……”
“恕末将,暂时不能接受。”
什么?!
整个议事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韩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郭振眼中的欣赏,也缓缓凝固。
“你说什么?”郭振的声音沉了下来,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大厅。
“我说,这官,我先不当。”沈炼抬起头,迎着郭振那锐利的眼神,不卑不亢。
“给我一个理由。”郭振一字一句地开口,大厅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理由有二。”沈炼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我来白洲城,寸功未立,侥幸斩杀阿里扎,不过是仗着几分蛮力,若是骤居高位,难以服众,更怕根基不稳,德不配位。”
这话一出,不少将校的脸色都缓和了一些。
这话说的漂亮,起码面子上过得去。
韩林也暗自松了口气,他还真怕沈炼这小子犯浑,顶撞了郭振。
“那其二呢?”郭振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这第一个理由,不过是场面话。
沈炼笑了笑。
“其二,当校尉,太闲了。”
“……”
整个议事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太……太闲了?
这是人话吗?!
韩林刚喝到嘴里的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
郭振的眼角,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当校,要练兵,要处理军务,每日困于营帐之内。”沈炼的声音依旧平静,“我这个人,坐不住。”
“我还是觉得,当个屯长挺好。”
“带着手底下的兄弟去城外杀杀蛮子,赚点属……”
他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改口。
“赚点军功,挺自在的。”
郭振死死地盯着沈炼,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良久。
他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
他指着沈炼,笑得前仰后合。
“好!好一个当校尉太闲!”
“你小子,是老夫见过最狂的,也是最对老夫胃口的!”
他脸上的怒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
“行!既然你不想当这个官,那老夫就给你留着!”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小的屯长,能给我捅出多大的天来!”
见郭振没有追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大厅内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就在郭振准备举杯,将此事揭过之时。
“砰!”
议事厅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撞开!
一名浑身浴血,盔甲破烂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胸口还插着一支黑色的羽箭。
“将……将军!”
斥候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急报!!”
“黑石堡……黑石堡……”
“失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