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狼？”
郭振眉头微皱，他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就是那个夜枭部队的头儿，一身横练功夫，悍不畏死，但就是性子太野，桀骜不驯，犯过好几次军法。”
一名副将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对，就是他。”沈炼点头。
“你要他做什么？”郭振有些不解，“那家伙虽然实力不错，但也只是后天九品，对上金狼卫，恐怕……”
“我看中的，不是他的实力。”沈炼打断了郭振的话。
“而是他在夜枭中的威望，和他对黑风口一带地形的熟悉。”
“更重要的是……”沈炼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喜欢不听话的人，因为他们够野，够疯，够不要命。”
“而这次任务，我需要的就是一群疯子。”
郭振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沈炼那张年轻却透着几分邪气的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准了。”
“叶狼现在应该还在禁闭室，我马上派人把他给你提出来。”
“多谢将军。”
……
白洲城，地牢，禁闭室。
这里是全城最阴暗潮湿的角落，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馺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
叶狼四肢被粗大的铁链锁着，呈一个“大”字被吊在墙壁上。
他浑身是伤，布满了被鞭笞的痕迹，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反而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
作为夜袭任务的指挥官，虽然成功烧毁了蛮族粮草，但他同样也带回了超过六成的伤亡。
按照军法，功过相抵，但他这种桀骜的性子，自然不会为自己辩解半句。
郭振不罚他，难以服众。
“吱呀——”
禁闭室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光线射了进来，让叶狼有些不适应地眯起了眼睛。
“叶狼，有人要见你。”
狱卒解开他身上的铁链，粗暴地将他推了出去。
叶狼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四肢，跟着狱卒走出了地牢。
当他看到站在外面，沐浴在阳光下，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的沈炼时，他愣住了。
“长官？”
“跟我走。”
沈炼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就走。
叶狼一头雾水，但还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大半个军营，最终来到了西营，夜枭部队的驻地。
那三十九名侥幸从蛮族粮仓活着回来的夜枭成员，此刻正东倒西歪地躺在营地里，一个个精神萎靡，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们虽然活了下来，但并肩作战的兄弟却永远地倒在了那片火海里。
巨大的功劳，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喜悦，反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迷茫和痛苦。
当他们看到叶狼跟着沈炼走进来时，所有人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
“头儿！”
“头儿你没事了！”
他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激动地看着叶狼。
叶狼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沈炼，心中愈发疑惑。
这位新长官，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咳咳。”
沈炼轻咳两声，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好受。”
沈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昨晚，有六十一个兄弟，没能跟我们一起回来。”
“你们或许在想，这场胜利，到底值不值得。”
“你们或许在想，跟着我，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夜枭们低下了头，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沈炼没有继续说教，他只是将一柄从不离身的陌刀“黑山”，重重地插在了众人面前的地上。
“我现在，再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我这里，又有一个新的任务。”
“一个比夜袭粮仓，还要危险十倍，还要九死一生的任务。”
“我们的敌人，是三千名北蛮最精锐的‘金狼卫’，我们的目标，是他们的指挥中枢，蛮王座下四大战将之一，‘血屠’阿里扎。”
沈炼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听到“金狼卫”和“阿里扎”这两个名字，包括叶狼在内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疯了……你绝对是疯了！”一个独臂的夜枭老兵，忍不住失声喊道，“那可是金狼卫！我们四十个人去，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没错，四十个人，确实不够。”
沈炼点了点头，他环视着眼前这群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的亡命徒。
“所以，我们要带着必死的决心！”
“想给死去的兄弟报仇的，往前站一步。”
“想安安稳稳地拿着抚恤金，后半辈子当个富家翁的，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我绝不阻拦。”
“我只说一遍。”
“机会，只有一次。”
说完，沈炼便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整个营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夜枭成员都在激烈地挣扎着。
一边，是几乎必死的疯狂任务。
另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有人动了。
是那个独臂的老兵。
他深吸一口气，拖着残破的身躯，用尽全身力气，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妈的！”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老子这条命是屯长你救回来的！死就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杀一个金狼卫够本，杀两个，老子就赚了！”
他的举动，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算我一个！”
“头儿去哪我去哪！”
“不就是金狼卫吗？干他娘的！”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坚定地站到了沈炼的身旁。
最终，三十九个人，一个不少，全都站在了沈炼的身后。
他们看向沈炼的眼神里，不再有恐惧和犹豫，只剩下一种同类之间才能理解的，嗜血的疯狂。
叶狼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走到沈炼面前，重重地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夜枭，叶狼。”
“愿随长官，赴死一战！”
“愿随长官，赴死一战！”
他身后，三十九名亡命徒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声震四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