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简单洗漱过后,几口便将早饭吃完。
“走吧。”
“公子,我们去哪?”绿翘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好奇地问。
“出营,逛街。”
绿翘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从小就待在卫国公府,待在京城,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畏惧。
两人走出鹰扬营,一路上,所有见到沈炼的士兵,无论官职大小都会主动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
“沈屯长!”
“沈屯长早!”
沈炼只是淡淡地点头回应,但那份无形中透露出的威严,让跟在他身后的绿翘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就是她现在的依靠,一个在军中拥有如此地位的强者。
走出了戒备森严的军营,白洲城的全貌,才第一次完整地展现在绿翘面前。
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车轮滚滚声,交织成一曲独属于边陲重镇的嘈杂乐章。
与京城的精致繁华不同,白洲城的建筑大多由巨大的青石和厚木建成,显得粗犷而坚固。
街上的行人也大多是行色匆匆的商贩和体格壮硕的武人,他们的脸上带着风霜之色,眼神中透着一股彪悍和警惕。
“哇……这里好热闹啊!”
绿翘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鸟,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糖画、泥人、各种她从未见过的小玩意儿,让她目不暇接。
沈炼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给她买了一串冰糖葫芦,看着她满足地舔着糖衣,仿佛之前经历的所有杀戮和血腥,都在这一刻被冲淡了许多。
然而,这份热闹与祥和,终究只是表象。
随着他们越往白洲城的边缘走,街道两旁开始出现一些穿着破烂、面黄肌瘦的流民。
他们或蜷缩在墙角,或麻木地伸出手,向过往的行人乞讨。
一些妇人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孩子饿得哇哇大哭,母亲却只能无力地拍打着,眼中满是绝望。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食物馊味和贫穷混合在一起的酸腐气息。
一名衣衫褴褛的小男孩,看到绿翘手中的糖葫芦,眼中迸发出渴望的光芒,他鼓起勇气,跑上前来,却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被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一脚踹倒在地。
“滚开!小乞丐!别挡了大爷的路!”
男人骂骂咧咧地,看都没看一眼倒在地上的孩子。
绿翘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躲到沈炼身后,手中的糖葫芦也拿不稳,掉在了地上。
沈炼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扶起那个小男孩,小男孩的额头磕破了,流着血,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串沾了灰的糖葫芦。
沈炼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塞到小男孩的手里。
“去给你娘买点吃的。”
小男孩愣愣地看着手中的银子,又看了看沈炼,然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抓着银子飞快地跑进了人群。
绿翘看着这一幕,心情变得有些沉重,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兴致。
“公子……他们好可怜。”
“这就是战争。”沈炼的声音很平静,“白洲城外,这样的村子,每天都在消失。能逃到这里来的,已经是幸运儿了。”
“可是……城里不是有很多粮食吗?为什么不分给他们一些?”绿翘不解地问。
“军粮是军粮,百姓是百姓。”沈炼摇了摇头,“郭将军能允许他们入城,已经是法外开恩了。至于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这就是乱世的法则,残酷,却真实。
他们继续往前走,来到了一处药铺门口。
药铺的招牌上写着“回春堂”三个大字,门口却排着长长的队伍,许多人身上都带着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血腥味。
一个中年妇人跪在药铺门口,对着紧闭的大门苦苦哀求。
“王掌柜!求求您了!再卖我一副药吧!我儿子快不行了!”
“滚滚滚!说了今天不卖了!药材都用光了!”
药铺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王掌柜!我给您磕头了!我这里还有些钱,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妇人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钱袋,里面是她全部的家当。
“砰”的一声,药铺的大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一个脑满肠肥,穿着丝绸衣衫的中年胖子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打扮的壮汉。
“臭婆娘!给你脸了是吧?”
王掌柜一脚踢翻了妇人手中的钱袋,铜板撒了一地。
“老子的药是给军爷和城里的大户人家备的!就你这点钱,还不够买我一味药材的!”
他指着妇人的鼻子破口大骂:“再不滚,老子就叫卫兵把你抓起来,当蛮子的奸细处理!”
妇人被吓得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周围排队的人虽然都面露不平之色,却没有人敢出头。
绿翘气得小脸通红,攥紧了拳头。
“这人怎么这样!太坏了!”
沈炼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着那个嚣张跋扈的王掌柜,又看了看药铺里隐约可见的,堆积如山的药材,心中一片冷然。
国难当头,总有这种发国难财的蛀虫。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那个王掌柜接下来的一个举动,却让他动了杀心。
王掌柜骂完人,正准备回店里,眼角余光却瞥见了站在人群外的绿翘。
当他看到绿翘那清秀可人的脸蛋和窈窕的身段时,一双小眼睛瞬间亮了。
他舔了舔肥厚的嘴唇,推开身前的家丁,径直朝着沈炼和绿翘走了过来。
王掌柜挺着他那如同怀胎十月的肚子,脸上堆着自以为和善的笑容,一双小眼睛在绿翘身上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
“这位姑娘,看着面生啊,是刚来白洲城吗?”
他的声音油腻,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腔调。
绿翘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又往沈炼身后缩了缩。
沈炼向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绿翘身前,隔开了王掌柜那侵略性的视线。
“有事?”
沈炼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