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改造自留地，先攒救命粮

歇了小半个时辰，林晚星身上总算有了点力气。

她没有再躺着浪费时间，这个年代，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能不能活下去。她掀开身上打了三层补丁的旧薄被，踩着一双露着脚趾的破布鞋，径直往屋外走。

“星丫头，你身子刚好，可别再瞎忙活！”王桂香连忙从灶台后起身，伸手就要拉她。

林晚星回头笑了笑，语气稳得让人安心：“娘，我没事，就是去咱家自留地看看，心里有个数。”

爹林建国已经扛着锄头准备去队里上工了，见女儿要去自留地，犹豫了一下，把锄头往地上一顿：“爹陪你去，反正离上工还有半柱香功夫。”

皖北的秋天，天高气爽，可地里的庄稼早已收完，只剩下光秃秃的麦茬，一眼望过去，黄秃秃的一片，透着一股子穷酸味。

林家的自留地在村子后头的小河边，不大，统共也就一分半，约莫百来个平方。地是薄地，沙质土，不蓄水，没肥力，往年爹娘随便撒点菜籽、种点红薯，收成都差得很，勉强够塞牙缝。

林晚星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土。

土粒松散，捏在手里轻飘飘的，几乎看不到腐殖质，确实是块难种的瘦地。但在她这个专业农艺师眼里，瘦地不等于废地，只要改良得当，一分地也能种出奇迹。

“爹，你看。”她指着地里的土块，“这地太板结，还缺肥，咱们先把土深翻一遍，把河边的淤泥、家里的草木灰、猪粪鸡粪混在一起堆肥，埋到地里，地力立马就能上来。”

林建国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话，村里的老把式都未必说得这么明白，自家闺女什么时候懂种地了？

“深翻？翻多深？”他下意识地问。

“至少一尺深。”林晚星比划了一下，“把底下的生土翻上来晒透，再拌上熟肥，种啥都能长。咱们现在种秋红薯和土豆，生长期短，产量高，入冬前就能收，正好补上家里缺的口粮。”

红薯、土豆，都是这个年代最救命的作物，产量大、耐饥饿、不挑地，比种麦子玉米划算太多。

林建国心里打鼓，可看着女儿笃定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头：“行，爹听你的！等晚上下了工，爹就来翻地！”

“不用等晚上。”林晚星摇头，“爹你去上工挣工分，翻地的活儿我来干，我年轻，扛得住。”

“那哪行！你才刚醒！”林建国坚决不同意。

“爹，我真没事。”林晚星拿起爹放在地头的小锄头，握在手里试了试，“你放心，我量力而行，翻多少算多少。”

林建国拗不过她，又惦记着队里的工分——少出一趟工，就少几个工分，年底分粮就更少。他再三叮嘱女儿别累着，才一步三回头地往生产队麦场走去。

爹走后，林晚星没有立刻猛干，而是先规划地界。

她用小锄头把地分成三块，一块种红薯，一块种土豆，剩下一小块种速生的青菜、蒜苗，既能当菜吃，又能当调味，还不占地方。

规划完，她才弯下腰，一点点深翻土地。

原主身子弱，干不了重活，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冷汗，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可一想到家里弟妹饿得发黄的脸，想到娘偷偷抹眼泪的样子，她又咬着牙，一锄头一锄头往下刨。

生土很硬，每一下都费力气，手掌很快磨出了红印，再磨下去，必定要起泡。

林晚星停下来，找了片大树叶裹在锄头柄上，简单做了个护手，又接着干。

就在她埋头翻地时，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姐！”

是小妹林晓雅，小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颠颠地跑过来，后面还跟着大弟林建军、二弟林建民。

“你们怎么来了？”林晚星直起腰。

大弟建军抿着嘴，从身后拿出一把小铲子：“姐，我们来帮你翻地。”

建民也小声说：“我们能拔草，能捡石头。”

小雅把布包递到她面前，打开，里面是半块干硬的红薯饼：“姐，你吃，娘偷偷给我留的，我没吃。”

林晚星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这就是她的家人，穷，却最是暖心。

她没有拒绝小妹的好意，接过红薯饼，掰成四小块，每人分了一块：“一起吃，吃完了咱们一起干活，早点把地种好，以后咱们天天有红薯吃，有白米饭吃。”

三个孩子眼睛一亮，小口小口啃着干硬的饼，吃得格外香甜。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半块红薯饼，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美味。

姐弟四人一起动手，孩子们捡石头、拔草根、打碎土块，林晚星负责深翻，小小的自留地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快到傍晚时，王桂香也来了，手里拎着一个水壶，还带着一把镰刀。

“你这孩子，真不要命了！”娘看着她满头大汗，又心疼又生气，可手上却麻利地接过锄头，“快歇着，娘来翻！”

林晚星没有逞强，退到一边喝水，顺便跟娘说堆肥的事：“娘，家里的草木灰、灶底泥、猪粪、还有河边的黑淤泥，都攒起来，我教你怎么堆肥，发酵好了上地，比啥粪都管用。”

王桂香一边翻地一边应着：“听你的，都听你的！家里的灰我天天攒着，就是没往一块儿凑过。”

“以后咱们天天攒，攒够了就上地，地力养起来，年年都能高产。”

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林家四口人，在小小的自留地里忙忙碌碌，没有一个人喊累。

等林建国从队里收工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妻子和儿女都在地里忙活，一分半的瘦地，已经翻出来一大半，土块打得细碎，地界分得整整齐齐，比村里任何一家的自留地都规整。

他心里那点悬着的不安，一下子落了地。

闺女说的没错，这地，只要好好种，真的能长出救命粮！

“都歇着！”林建国扛起锄头，大步走进地里，“剩下的爹来干！”

一家人谁也没歇，一起动手，天黑前，终于把一分半地全部深翻完毕，又按照林晚星的要求，挖出了一道道排水沟，防止下雨积水烂根。

回到家，天已经全黑了。

灶屋里点起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火苗忽明忽暗，映着一家人疲惫却踏实的脸。

王桂香熬了一大锅野菜糊糊，比中午稠了一点点，还特意给林晚星碗里多舀了两小勺。

“星丫头，今天累坏了，多吃点。”

林晚星没有独吃，把自己碗里的糊糊又分回给弟妹：“大家一起吃，以后咱们的饭，只会越来越稠，越来越多。”

喝着热乎乎的野菜糊糊，爹娘和弟妹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轻松。

以前的林家，永远被愁云笼罩，欠账、缺粮、饿肚子，看不到一点盼头。

可今天，因为林晚星，这个家第一次有了明确的方向——种好自留地，攒够救命粮，一步步把日子过好。

吃完饭，林晚星又教娘把家里的旧麻袋、破布片找出来，准备做育苗用的育苗袋，还叮嘱爹明天去村里借点优质的红薯种和土豆种。

“爹，咱们要挑没有虫眼、没有烂斑的薯种，切好之后晾一晾，再下种，出苗率能高一倍。”

林建国认真记着，越听越觉得闺女说得在理。

临睡前，林晚星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听着身边弟妹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无比坚定。

第一步，改良自留地，种出红薯土豆，先让全家吃饱肚子，还清队里的口粮债。

第二步，悄悄搞合规副业，养猪养鸡，编草席草袋换钱。

第三步，等政策东风一来，立刻承包土地，大规模种植养殖，带着全家奔小康。

路一步一步走，饭一口一口吃。

七零年代又如何？缺衣少食又如何？

她有现代农艺技术，有超前的眼光，更有一家人齐心协力。

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家，一定会在她的手里，彻底翻身！

夜色渐深，林家破旧的土坯屋里，那盏小小的煤油灯，亮了很久很久，像一颗在黑暗里慢慢升起的希望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