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倒王建国后，陈洞庭在清河县政府内部站稳了脚跟。那些原本阳奉阴违的部门负责人，见了他便垂手低头，话也少了一半。他接着动手，对县政府的财务制度做了一番整改，设立了严格的审批流程，财政的每一笔支出都要经他过目签字。

赵立春那边，果然如林海珠所料，在财政局长的人选问题上寸步不让。陈洞庭提名的候选人，在县委常委会上被赵立春以资历不足为由直接否决。双方陷入了僵持。赵立春想拖，拖到陈洞庭失去耐心，拖到他犯错。陈洞庭也不急，他知道，这种政治博弈，比的就是定力。

然而，赵立春没等来陈洞庭犯错，一个大麻烦却自己找上了门。

这天上午，陈洞庭正在办公室审阅文件，办公室主任高明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脸色煞白。

"陈……陈县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天塌下来了？"陈洞庭放下笔，皱了皱眉。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高明喘着粗气，"县里的清河纺织厂，上百个工人把县政府大门给堵了！说……说厂子要破产，他们要失业，让我们给个说法！"

清河纺织厂？陈洞庭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相关信息。这是县里的纳税大户，也是一个劳动密集型企业，养活了县里近千个家庭。

"怎么回事？纺织厂不是一直效益不错吗？"陈洞庭沉声问道。

"是以前不错！"高明哭丧着脸，"我刚打听了，厂子前两年盲目扩张，上了一批新设备，结果产品没销路，资金链断了，银行那边又催着还贷。厂长昨天晚上连夜跑路了，现在厂里欠了工人三个月的工资，还有一大笔外债，彻底成了一个烂摊子！"

上百个工人堵门，上千个家庭面临生计问题，随时可能演变成群体性事件。陈洞庭盯着面前的文件，没有立刻开口。这事落在他手里，处理好了是政绩，处理不好，他这个代县长就得吃一个不小的处分。

"赵书记知道了吗？"陈洞庭问道。

"知道了，赵书记说，这是政府管辖范围内的事，让您……全权负责处理。"高明小心翼翼的看着陈洞庭的脸色。

陈洞庭嘴角微动，没有说话。好一个全权负责。赵立春这是把麻烦直接推给了他——要是陈洞庭能解决，功劳也得分赵立春一半，毕竟县委书记领导有方；要是解决不了，黑锅只有陈洞庭一个人背。这一手，使得相当漂亮。

"走，去现场看看。"陈洞庭站起身就往外走。

县政府大门口，黑压压的围了一大片人。工人们举着写有"还我血汗钱"、"我们要吃饭"的横幅，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嗓门一个比一个高。几个警察在现场维持秩序，但面对这么多工人，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高明拿着扩音喇叭，扯着嗓子喊，但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嘈杂的抗议声中。

"让当官的出来！"

"别跟我们说废话！我们就要钱！"

"厂子倒了我们怎么办？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吗？"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陈洞庭一把从高明手里拿过扩音喇叭，走到了人群最前面。他没有声嘶力竭的喊话，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目光沉稳的扫过眼前每一个人。就这么站着，人群的喧嚣渐渐压了下去。

"各位工友，各位乡亲。"陈洞庭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我是陈洞庭，是你们的代县长。你们今天来这里，心里有怨气，有委屈，我理解。"

"你们为清河县流了半辈子的汗，现在厂子倒了，工资拿不到，未来的生活没有着落。换做是我，我也会站在这里，讨一个说法。"

他没绕弯子，没说废话，说的都是工人们心里的话。人群的骚动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但是，大家堵在这里，解决不了问题。天气这么热，大家站在这里，身子也受不了。"

"我向大家保证，三天之内，我一定给大家一个明确的解决方案。欠你们的工资，一分都不会少！你们未来的出路，政府也一定会负责到底！"

"现在，请大家相信我一次，先回家去，等我的消息。好不好？"

一个看起来像是工头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大声问道："陈县长，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你这么年轻，说话算数吗？"

陈洞庭看着他，微微一笑。

"就凭我今天站在这里，敢给你们这个承诺。三天后，如果我做不到，我陈洞庭，自己摘掉乌纱帽，和你们一起站在这里讨说法！"

"我陈洞庭，自己摘掉乌纱帽，和你们一起站在这里讨说法！"

这句话落地，人群静了一瞬。自古以来，何曾有人见过当官的敢拿自己的乌纱帽来担保？沉默持续了两三秒，掌声从人群后排涌上来，越拍越响。

"好！陈县长，我们信你！"

"我们就等你三天！"

"有您这句话，我们心里就踏实了！"

刚才还绷紧的气氛，随着人群的松动散开了。工人们自发地收起横幅，在工头的带领下陆续离开县政府大门。一场眼看就要失控的群体性事件，被陈洞庭三言两语平息下去。

站在他身后的高明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高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位年轻县长的分量——归根结底，这是一种强大的人格魅力。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赵立春透过窗户看着楼下散去的人群，脸色沉了下来。陈洞庭竟然这么轻易就稳住了局面，这是赵立春没料到的。

"哼，光会说漂亮话有什么用。"赵立春冷哼一声，"纺织厂那个烂摊子，就是一个无底洞。我倒要看看，三天后，他拿什么来兑现承诺！"

……

陈洞庭没有因为暂时稳住工人就松一口气。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陈洞庭没回办公室，让高明带路，直接驱车前往清河纺织厂。

纺织厂位于县城西郊，占地面积很大。但此刻，偌大的厂区里静得出奇，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格外萧条。车间里，一台台机器蒙着薄薄的灰，停在原地，像是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