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孔悟道这两天基本都窝在破屋里，靠着林婉儿留下的干粮和水勉强维持。

他尝试过翻找沈阿房的记忆，想多了解些这具身体的过去，但收效甚微。

那些记忆支离破碎，像被人用刀胡乱切过的画卷，只剩些无关紧要的片段。

唯一有用的信息是：沈阿房确实去过黑市，而且不止一次。

“这家伙也真是敢赌，明明就是个穷书生”孔悟道盯着手里那块黑色令牌，上面的骷髅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这是准备好的十颗灵石”林婉儿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布包，“我们需要入场卷才能进去。”

孔悟道抬头：“这么快都了解清楚了？”

“这是道上的规矩，基本上有点权势的家庭都了解黑市的内幕”林婉儿把布包扔在桌上，“欠债不还，要么用命抵，要么进角斗场。沈阿房选了后者。”

“就他这个小身板，竟然还敢打黑拳？”

“当然是为了拖延时间。”林婉儿耸了耸肩，“所以债主才会给他这块令牌，算是最后通牒。”

孔悟道沉默了几秒：“那我去打真的能赢吗？这两天下来，我一点点前世的记忆都没觉醒。”

“不知道。”林婉儿很干脆，“但你必须去，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走到孔悟道面前，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在去黑市之前，你再回答我一遍，你到底是不是转世重生！“

“这不光事关我的计划，也事关你自己的性命。”

孔悟道心跳漏了一拍。

“记住了如果你真是大能转世，”林婉儿继续说，“那你灵魂深处的战斗本能不会消失。哪怕这具身体再弱，只要进入生死搏杀，那些本能就会被激发出来。”

她顿了顿：“但如果你不是……”

“那我就会死在角斗场里。”孔悟道接话。

“对。”林婉儿站起来，“所以这是一场赌博。你赌你能活，我赌你有价值。”

孔悟道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这点你放心，我真的是夺舍上身。但你还真是信任我，我都不信任我自己。”

“毕竟我也没办法了。”林婉儿笑了，“咱俩现在都是困兽之斗。”

她重重地拍了下孔悟道的肩膀：“收拾一下，今晚子时出发。”

子时。

临渊城西区的畜区

孔悟道跟在林婉儿身后，踩着泥泞的小路往深处走。周围是成片的坟头，月光下影影绰绰，空气里弥漫着腐土和尸臭的味道。

“你确定是这里？”孔悟道压低声音。

“确定。”林婉儿没回头，“黑市的入口每次都会变，但每逢月圆之日就肯定在乱葬岗。”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令牌，举过头顶。

圆月当空，皎洁的月光遍布人间。

令牌上的骷髅图案突然亮起微光，像是活了过来。紧接着，前方十米处的地面开始震动，一座石碑从土里缓缓升起。

石碑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骷髅浮雕，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把令牌放上去。”林婉儿说。

孔悟道走上前，将令牌贴在石碑上。

骷髅的眼眶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绿光，扫过孔悟道全身。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意识在窥探自己，但很快就退了出去。

“身份确认：沈阿房，欠债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石碑里传出来，不辨男女，像是无数人同时在说话。

“是否进入黑市？”

“是。”孔悟道说。

石碑表面的符文瞬间亮起，一道漆黑的裂缝从中央裂开，像是一张巨口。

“进去。”林婉儿推了他一把。

孔悟道紧闭双眼，迈步走进裂缝。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一条狭窄的地下通道里。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散发出昏黄的光芒。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血腥味和霉味的混合气息，让人作呕。

林婉儿紧跟着出现在他身后。

“走吧。”她说，“角斗场在最深处。”

两人沿着通道往前走。通道很长,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个岔路口,但林婉儿似乎对这里很熟悉,没有任何犹豫地选择方向。

“你来过？”孔悟道问。

“没有。”林婉儿摇头，“但我搞到了这里的地图。”

孔悟道没再问。他隐约感觉林婉儿太过神通广大，明显是就有财力和人力支持，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上刻着和石碑一样的骷髅图案。门前站着两个身穿黑袍的守卫,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兜帽下隐约的轮廓。

“令牌。”其中一个守卫伸出手。

孔悟道递上令牌。

守卫接过令牌,放在手心里看了几秒,然后还给他：“进去吧。角斗场在左手边第三个路口,报名处在入口。”

铁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孔悟道想象中的要宽敞得多。这里像是一座地下城市,街道两侧林立着各种店铺,有卖丹药的,有卖法器的,有卖情报的,甚至还有卖奴隶的。

街上人来人往,但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或兜帽,看不清真实面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像是随时会爆发的火药桶。

“别乱看。”林婉儿低声说,“这里的规矩是不问来历,不探身份。你要是盯着别人看太久,会被当成挑衅。”

孔悟道收回视线,跟着林婉儿往左边走。

第三个路口果然是角斗场的入口。入口处挂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用血红色的字写着“生死台”三个字。

报名处是个简陋的木棚,里面坐着个干瘦的老头,正低头打瞌睡。

“报名。”林婉儿敲了敲桌子。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了孔悟道一眼：“凡人组还是修士组？”

“凡人组。”

“十块灵石报名费。”老头伸出手。

林婉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倒出十块灵石放在桌上。

老头收起灵石,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铁牌扔给孔悟道：“拿着这个去等候区,听到叫号就上台。赢一场十块灵石,输了就是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十连胜有额外奖励,五百块下品灵石。不过凡人组开市以来,还没人拿到过。”

“看你这小身板也没戏，去吧，早死早超生。”

孔悟道接过铁牌,上面刻着一个数字：47。

“别理他，走吧。”林婉儿瞪了一眼老头，转身往角斗场里面走。

等候区是个昏暗的地下室,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所有人的眼神都透着一股绝望和疯狂。

孔悟道找了个角落坐下,握紧手里的铁牌。

“紧张？”林婉儿在他旁边坐下。

“废话。”孔悟道低声说,“我从来没打过架。”

“那就别把它当成打架。”林婉儿说,“把它当成求生。”

她看向孔悟道,眼神认真：“记住,你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对方不知道你有多弱。所以第一场,一开始你肯定险象环身，后面在生死时刻突然爆发，赢得漂亮,赢得精彩，让所有人以为你是扮猪吃虎。”

“然后呢？”

“然后你就有了心理优势。”林婉儿说,“黑市的角斗场,心理战比肉体战更重要。”

孔悟道沉默了几秒：“你怎么这么懂？”

林婉儿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沙哑的吼叫：“47号！上台！”

孔悟道心脏猛地一跳。

“去吧。”林婉儿站起来,“我在观众席等你。”

孔悟道深吸一口气,握紧铁牌,走出等候区。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后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咒骂声。

他推开门。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角斗场,中央是一座高出地面三米的石台,台面上满是暗红色的血迹。周围是层层叠叠的观众席,坐满了戴着面具的观众,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叫喊着。

石台上已经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壮汉,光着上身,肌肉虬结,双手带着厚重的拳套。他看到孔悟道,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又来个送死的。”壮汉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放心,我会让你死得痛快点。”

孔悟道站在台下,看着那座高台,突然觉得腿有点软。

“上台！”主持人的声音响起,“47号,再不上台就算弃权,直接处死！”

孔悟道咬了咬牙,抓住台沿,翻身上台。

壮汉盯着他,眼神里满是轻蔑：“就你这废柴的样子,还敢来打黑拳？”

孔悟道没说话,只是摆出一个防御姿势——这是他从自己原来观看拳击赛的记忆里翻出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开始！”主持人一声令下。

壮汉瞬间冲了过来,拳头直奔孔悟道的脖子。

孔悟道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拳套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缕血丝。

“咦？”壮汉愣了一下,“反应挺快。”

他再次挥拳,这次是左勾拳。

孔悟道下意识地弯腰,拳头从头顶掠过。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意思！”

“这小子好像还可以，之前可没人能在黑虎的手下撑过两个回合。”

“草，早知道就压他赢了！”

黑虎的脸上越发狰狞,攻击变得更加凶猛。

孔悟道完全是凭本能在躲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每一次拳头袭来,他的身体都会自动做出反应,像是有人在操控他。

不对。

不是有人在操控。

是执念。

孔悟道突然意识到,根本不是自己观看拳击赛的记忆起了作用，而是两位的执念生效了。

不只是“修仙，救活家里人。”

不只是“照顾林婉儿”。

而是“活下去”这个藏在每个人潜意识里的本能执念,在生死关头被激发了。

“原来如此。”孔悟道低声说。

他突然停下躲避,直直地盯着黑虎。

黑虎一愣,随即狞笑:“不躲了？那就去死吧！”

他举起双拳,全力一击。

孔悟道没动。

就在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他突然抬手,精准地抓住了黑虎的手腕。

黑虎瞪大眼睛:“什么——”

孔悟道用力一扭。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黑虎惨叫一声,整个人栽到掉在地上。

孔悟道用力甩了甩拳头,反手一拳。

拳头直直轰向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溅。

黑虎捂着脖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孔悟道,然后重重倒在地上。

角斗场陷入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赢了！”

“47号赢了！”

“扮猪吃虎！绝对是扮猪吃虎！”

孔悟道站在台上,低头看着手里的拳头，拳头上还在滴血。

奇怪的是他的心里完全没有第一次杀人后的无措。

嘴角不经意间扬起了一个微笑。

不是因为赢了,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执念不只是束缚,也是武器。

观众席上,林婉儿看着台上的孔悟道,眼神热切。“果然我没看错人，他就是转世重生之人。”“太好了，我的计划终于可以实施了。”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孔悟道站在台上，低头看着手上还在滴血的拳头，心跳声在耳边擂鼓般响起。黑虎的尸体躺在脚边，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沫。

他没有恶心，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不适。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感，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被唤醒了。

“47号！47号！47号！”

观众席上的呼喊声越来越整齐，所有人都在为这场精彩的反杀喝彩。

孔悟道抬起头，扫了眼周围那些戴着面具的观众，突然觉得有些荒诞。

几个时辰前，他还在为活下去发愁。现在，他竟然在一群陌生人面前杀了人，还赢得了掌声。

“下台！”主持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47号，回等候区！下一场五分钟后开始！”

孔悟道转身往台下走，刚跳下石台，就看到林婉儿从观众席上走了下来。

她脸上带着笑，眼睛里闪着光。

“干得漂亮。”林婉儿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你果然是转世重生。”

孔悟道没接话，只是甩了甩手上的血。

“别高兴得太早。”他说，“还有九场。”

“九场而已。”林婉儿笑得更深了，“以你刚才的表现，十连胜不是问题。”

孔悟道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女人的笑容有些刺眼。

自己打生打死，她在旁边负责貌美如花。

“你就这么确定？”

“当然。”林婉儿点头，“你刚才那一击，速度、力道、时机都堪称完美。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热切：“你灵魂深处的战斗本能，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

孔悟道没说话。

他知道林婉儿说得没错，刚才那一击确实不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是执念。

“活下去”这个最原始的执念，在生死关头爆发了。

但他也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

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像是有另一个人在操控。

这种感觉，和之前林深的“修仙”执念发作时一模一样。

“走吧。”林婉儿转身往观众席走，“我去给你压注，下一场赔率肯定会降，得趁现在多赚点。”

孔悟道看着她的背影，没动。

就在这时，等候区的铁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角斗场里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了过去。

一个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

那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把短刀。

他光着脚，每走一步，地面上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不是因为力量大，而是因为他的脚底在渗血。

孔悟道瞳孔一缩。

这人的双脚从脚踝到脚趾，密密麻麻全是伤口，像是被人用刀一刀一刀割出来的。

但他走路的姿势却很平稳，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又是个疯子。”观众席上有人低声说。

“不对，你看他腰间的刀。”另一个人说，“那是黑市的'屠夫'标志。”

“屠夫？”

“对，角斗场的常客，专门挑战九连胜的选手。据说他已经杀了三十多个人了。”

“草，这新人要倒霉了。”

窃窃私语声在观众席上蔓延开来。

年轻人走到石台前，抬头看了孔悟道一眼。

那是一双完全没有感情的眼睛，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47号。”他开口，声音很轻，“我叫屠三刀。”

孔悟道没说话，只是盯着对方。

“你刚才那一击，我看到了。”屠三刀继续说，“很快，很准，很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但不够。”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突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石台上，站在孔悟道面前三米处。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速度——”

“他是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