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黎听到久违的爱称,一时也有些晃神。
曾几何时,两人之间,叫得比这更暧昧,更让人面红耳赤,多不胜数。
还想让我收拾你,想得美!
男人狠了狠心,刻意忽略了女人的讨好。
“杨慕灵同志,根据《公务员法》和镇政府的规章制度,你既没有贪污公款,也没有玩忽职守,更没有生活作风问题,我凭什么动用组织程序收拾你?”
又叫同志……
当着满会议室干部的面,宁黎这么称呼,是公事公办。
现在门关着,窗帘拉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他还是这么叫。
杨慕灵心疼得直抽抽。
但或许,从她鬼迷心窍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时,她就已经失去了,在宁黎面前喊疼的资格。
哪怕现在心碎成八瓣,也是自找的。
但女人还是想,让他生气也好,发泄也罢,能别这么对她。
哪怕是进了监狱,脱了官服,好歹良心会好上许多。
噗通!
杨慕灵突然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宁黎身前。
宁黎双眼巨颤,刚要起身避开,就被杨慕灵拼命按住膝盖。
她仰头直视,艳丽无双的脸庞,早已妆容狼藉。
“阿黎……我错了,我后悔了。”
“我承认,我是想进步,我想当正镇长想疯了。
我是个庸俗的女人,我看中了孙家在风和县的权势。
我以为牺牲我们的婚姻,就能换来一纸任命书……”
“我被猪油蒙了心,我不干净了,我也没脸求你还要我。”
“我现在只求你……原谅我,求你别用看路人的眼神看我。
只要你能消气,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认!”
宁黎俯视着杨慕灵。
他以为听到这些,自己会很愤怒……
也以为她很伤心,多少会有怜惜……
但什么都没有。
女人垂低眼眸,身子战抖,等待判决。
宁黎平静道:“好,我原谅你了。”
“从此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欠谁。”
杨慕灵又怔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流。
她想过无数可能。
宁黎或许会暴怒,会把热茶泼在她脸上,会冷嘲热讽,说不定还会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扔出去。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原谅得太轻松了,轻松得就像……随手扔掉了一双破鞋。
这双鞋曾经陪他走过,两年的风风雨雨,磨破了,开胶了。
他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后来外面下雨了,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捡回来应急?
捡起来一看,太脏,还是算了,不如光着脚。
宁黎扶起杨慕灵,把她按回沙发上,看了眼时间。
“杨慕灵同志,现在快下班了,我得解决一下个人住宿问题。
如果关于镇上的经济工作,没什么要汇报的,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不清是逃避还是割离,宁黎走得很快。
杨慕灵彻底化作了望夫石。
……
镇政府办公楼,二楼楼梯口。
党政办主任卢信,局促不安地靠在墙角。
不像其他领导,困难多来自民众。
大管家的难处,就是领导本身。
作为正股级中层干部,他的职能就是伺候好他们。
以前杨慕灵如日中天,他是嫡系,整天围着副镇长转。
即便宁黎来修打印机,他也只是客气地点个头。
现在宁黎成了一把手,连县长都被他拉下马了。
卢信很怕被清算,怕被发配去管档案室,或者去看大门。
正想得头都大,宁黎出现了,卢信急忙躬身问好:
“宁镇长!您忙完了?”
“二号院我已经让人收拾利索了,床单被褥全是新的,按照接待县里领导的标准置办的。
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带您过去?”
在乡镇一级,书记住一号院,镇长住二号院,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房子都是公家的,也是权力的象征。
宁黎见卢信战战兢兢,随手磕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那就麻烦严主任了。”
“不麻烦!不麻烦!为领导服务是我的本职工作!”
卢信受宠若惊,悬着的心,也放回了肚里。
领导还能给他散烟,说明没打算把他这位前朝旧臣,一棒子打死。
看来新镇长是做大事的人,不记鸡毛蒜皮的小仇。
只要自己以后表现乖一点,勤快点,这大管家的位置,应该还是能坐稳的。
卢信腿脚轻快地在前面引路,腰杆都比刚才直了几分。
一路上,不少干部及家属看到两人,都笑着打招呼。
权力带来的改变,最是直观。
以前他经过这里,也就几条野狗会冲他叫两声。
宁黎微笑点头致意,既亲民,又保持领导该有的距离感。
只是,等他走到二号小院,就笑不出来了。
门口杵着两人。
前岳母许白英,前小舅子杨子穆。
母子俩拎着两瓶五粮液,两条中华烟,穿得跟过年差不多。
“姐夫!您可算回来了!”
杨子穆一喊,半个家属院都能听见。
许白英也风骚地扭着身子,捂嘴笑道:“小黎啊,我和你弟专门来看看你。
这新家刚搬进来,肯定缺东少西的,咱们一家人,妈给你张罗张罗!”
这没皮没脸的,看得卢信尴尬癌都犯了。
无奈低着头,快速上前打开门锁。
门刚一开,宁黎冷着脸,跨过门槛。
杨子穆也往里钻。
许白英紧随其后,指指点点。
“严主任。”
宁黎一喊,卢信赶紧凑上来:“镇长,您吩咐。”
“按照国家住房分配规定,我现在拥有这院子的合法居住权、使用权,对吧?”
卢信一愣,这是什么问题?
但作为办公室主任,他对政策倒背如流:“是的,这是组织分配给您的住房待遇。”
“好。”
宁黎点点头,又问:“如果有人,未经我的允许,强行闯入我的住宅……
我是否有权依据法律,采取必要的自卫措施,并将他们驱逐出去?”
卢信心头狂跳。
他听出来了!
这是要动手啊!
还是先占住法理高地,让他当现场证人。
“完全有权!私闯民宅……虽然是公房,但在您居住期间受法律保护,您可以要求其离开,或者报警。”
宁黎这才对着杨家母子道:“听到了吗?现在给我出去。”
许白英媚脸有些哀怨。
她还以为,好歹有两年情分。
宁黎发达了,得顾及镇长面子,不会跟她一般见识。
“小黎啊,瞧你这话说的,你和慕儿虽然有点误会,但在妈心里,你永远是……”
“我让你滚,你听不懂人话?”宁黎又是一声暴喝。
杨子穆不乐意了。
“宁黎!你怎么跟我妈说话呢?操!别以为当个破官就牛逼了!
你以前在我家吃软饭,要不是我姐……”
噗、砰!
宁黎抬腿就是一脚,正中杨子穆肚子,直接踹飞出了院门。
“哎哟……我的腰诶!”
“姓宁的!你个白眼狼!我跟你拼了!”
许白英一看宝贝儿子被打,什么豪门梦、富贵梦都抛到了脑后。
泼妇本性毕露,张牙舞爪地扑向宁黎。
啪!
宁黎又是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要不是卢信在,她的挺翘肥硕,起码得肿几天。
那天搬家,宁黎打的是前面,以后可以干后面了。
让这骚货别只知道,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打人啦!镇长宁黎殴打丈母娘了!还有没有王法啦!”
许白英果然开始撒泼。
宁黎冷笑道:“严主任,麻烦你报警,就说有人冲击镇政府家属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