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慕灵一见到那张,没人比他更熟悉的俊脸,顿时眼冒金星。
理智一崩,脑里火花带闪电,人都差点雷成灰。
不止是她,镇党委书记、纪委书记、派出所所长,镇上的男女老少,脖子和表情都僵着一动不动。
见鬼了?
大白天的就撞邪?
从市级领导的高级轿车里钻出来的,竟然是宁黎?
昨天全镇干部,把地皮都刮了一层,也没找到的宁黎?
被孙县长恨得牙痒痒,又得当财神爷供着的宁黎?
该不会是双胞胎吧?
这世上竟然有人,如此相像?
嘿嘿……哈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杨慕灵这会儿真的很想,伸手掐自己一把大腿,看是不是还在昨晚的噩梦里没醒。
但不用掐,昨晚没换的底裤边缘,勒着嫩肉,磨得她现在每站一秒,都不太舒服。
时刻也在提醒她,这就是现实。
刚念叨着第一句话怎么说,预备冲锋的王秋,也傻在了花坛边上,美眸都快缩得只剩眼白。
等再次清醒后,姑娘拖着扫把,默默走远。
她的肉身在发烫,内心在咆哮,思绪翻江倒海,情感此起彼伏。
小手捂不住心跳,泪水挡不住心伤。
王秋学习好,记性当然不差,她一直记得,宁黎说要给她一个交代。
如果这就是他给出的惊喜,那她还算满意。
女孩现在就想好好活下去,看男人是不是真能兑现他的诺言。
所以,她今天不告了!
苏雨青稍微侧过身体,手掌朝向场中焦点:
“各位,他就是,宁黎同志。”
乡镇干部傻了,苏处长可不能不说话。
他太熟悉这场面了,官场上的降维打击,从来不需要解释,只需要展示权力。
市委组织部的处长,是正处级的架子。
下来送一位正科级的镇长,可称得上端着大炮打蚊子——
给足了宁黎面子,也给足了风和县威慑。
这一喊,也直接给现场按了确认键。
邓柏刚还想装个样子去握手,现在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昨天孙长河还在拍桌骂娘,说要是找到了宁黎,非得把这小子腿打折。
现在好了。
人自己来了,腿也没折,还要坐上镇长的主位。
这……要不县长大人,你自己来打?
邓柏最后就当无事发生,简单寒暄了两句。
而朱广白憋了许久的冷汗,至此也可以畅通了。
昨天他还签字,把人发配去信访办,让他去给王楼村的人当出气筒。
二十四小时都没到,猎物摇身一变,成了猎人。
级别上的提升,从技术员到正科实职,从办事员、科员、副股、正股、副科一路跨栏,已是极为恐怖。
最可怕的是,这回是市里直接任命,绕过了风和县人大选举的过场。
虽然还要补程序,但政治信号已经很明确——
市里是有意派一位,背景不明的大臣过来,要做什么,不清楚,但一定没好事。
苏雨青瞥了邓柏一眼,又斜视还在发愣的朱广白,没说话,就一直站着。
当官的都知道,上级领导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在骂人。
邓柏本来应该假惺惺地上去介绍,给镇党委书记和镇长,互相认识一下。
但朱广白速度更快,急忙一抹脸,笑着小跑两步冲了上去。
“唉,宁镇长,您好您好,欢迎欢迎!”
“我说今天早上,大院门口的喜鹊怎么叫个不停呢!原来是宁镇长回家了!”
“宁镇长,咱们这可是老熟人了!”
“我就一直说嘛,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农技站池子太小,哪养得住您这真龙啊!”
朱广白心里不断玛麦皮,孙冕,你个生孩子没屁眼的玩意儿,把老子害死了!
一想到宁黎的背景,光是一个希来集团,就闹得县里鸡飞狗跳。
如今仕途也根本不在话下,顿感死期可待,了无生趣。
宁黎温和笑道:“朱书记客气了,还得靠班子里的老同志们多帮衬。”
这官腔打的,要是前两天,他这么说话,朱广白能拿茶杯砸他。
现在?
宁黎肯跟他说话,他就觉得还没被判死刑。
苏雨青没打算介入,基层的烂泥潭,该交代的政治任务完成了就行。
接下来就交给镇里的人。
朱广白拉着宁黎,开始给一排班子成员介绍。
虽然这里头没一个人,是宁黎不认识的。
“宁镇长,这是咱们的纪委书记,陈安同志。”
“宁镇长好!”
“陈书记,你好,纪律工作重如泰山,以后还得您多费心,盯着点镇上的苍蝇老虎。”
这话一出,陈安后背立马湿了一块。
新镇长是在说,谁不听话就拿谁开刀吗?
宁黎有没有这意思不清楚,不过和他的关系,倒不是一般的陌生,不会专门针对。
真要说起来,专职副书记吴林的仇,还更大一些。
毕竟老镇长一走,他本来是可以替位的。
不过眼下,他既不敢再有幻想,更不敢动歪念。
甚至打算,今后配合一些,两人一定会相处愉快的。
说到底,新领导在重大会议上,也总需要些支持的声音嘛!
领导们一个接一个过场,最后居然轮到了甘俊义。
农技站的站长,本来是没资格站在这排队,纯粹是昨晚为了找人,这会儿还没回去。
甘俊义昨天早上,还拿着文件,把宁黎“劝退”出站。
“宁……宁镇长……”
宁黎主动伸手道:“老站长。”
“我在农技站这两年,收割机的维修技术还是您教的,这师徒情分,我可不敢忘。”
甘俊义都要哭了。
这话翻译过来,是不是在说:老东西,咱们来日方长,我慢慢玩死你?
眼下比甘俊义更战战兢兢的,恐怕只有霍玄了。
前者还可以找借口,说是落井下石,后者可是直接配合孙冕,实施陷害抓捕。
队伍总有走到头的时候。
排在最末尾的,是副镇长杨慕灵。
大院一时安静得诡异,连知了都识趣地闭了嘴。
八卦是人的本能,自然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唰打在了两人身上。
前夫和前妻。
正职和副手。
这戏码,有力气!
杨慕灵到现在还没理清楚,宁黎怎么就成镇长了?
他不是没背景吗?他不是只会修车吗?
那她之前的折腾,为了“进步”抛夫弃家,为了巴结孙冕屡受委屈,又算什么?
真是天大的笑话!
朱广白也不想当介绍人,但这流程得走啊,不然就是重大失误。
“那个……宁镇长,这位是……杨副镇长,你们……”
“杨副镇长嘛,认识。”
宁黎打断了朱广白的尴尬,走到女人面前伸手。
“杨慕灵同志,你好。”
杨慕灵心如刀割。
他喊的,不是老婆,不是慕儿。
虽说这场面也不对!
“宁镇长,你好。”
杨慕灵缓缓抬手,时隔多日,两人再次触碰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