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把王秋逼得像只疯狗?
是不管事的风和县领导,还是清水镇派出所所长霍玄?
都不是,是县长的龟儿子,孙冕。
王秋为什么放着他们不咬,非要抱着宁黎脖子啃?
是因为刚才人群里的二百五,好死不死地吼了一道:“杨慕灵男人来了!”
本该陪着人渣未婚夫,一起去蹲大狱的烂果子,竟然还想躲在前夫怀里,享受着本不该属于她的庇护。
凭什么?要点脸吧!
宁黎不知道,杨慕灵心中百转千回的恨意,他只知道身上疼,心上也烦。
火气没下去,抬手就是一推。
这次没收着劲,直接推得杨慕灵哒哒哒,连退了三米多远。
稍微少点平衡感,就能亲地上去。
好不容易摇晃着站稳了,杨慕灵含着水的眸子,无比哀伤。
宁黎一动手,就有点后悔,也不敢去搭理这娘们的玻璃心。
局面正乱,大院里头,又再次传来了凌乱的踢踏声。
清水镇党委书记朱广白,这会儿才带着党政办、综治办十来个干部,昂首阔步地冲了出来。
此前局势乱得像锅粥,连宁黎这大活人都能被误伤。
领导们是金瓷器,自然不敢碰这硬瓦片。
现在看场面被宁黎震住了,老谋深算的朱广白,立马就该闪亮登场了。
毕竟,这“平息事态、维护稳定”的功劳,得落在当官的头上。
不能让你个没编制的编外人员,或者是宁黎这戴罪之身抢了风头。
“都干什么呢?啊!一个个手里拿的是什么?凶器吗?”
“还懂不懂王法?是不是都想去县局看守所里,踩两个月缝纫机?”
不得不说,官帽子有时比驱魔符还管用。
刚还杀气腾腾的王楼村村民,一见领导出来了,本能一缩脖子,直往下退。
大伙都看向了王秋。
都以为这刚烈的丫头,会趁机扑上去抱住朱广白大腿,求他主持公道。
谁知,王秋站起来了,走到一位同样披麻戴孝的中年汉子面前:
“舅舅,带大伙回村吧。”
“秋儿?咱不告了?这大官都在这儿呢!”
“不告了。”王秋摇摇头,“爸妈还在堂屋板子上躺着,连个棺材板都没有。”
“这天儿太热,再这么耗下去,还没等到杀千刀的偿命,身子就该臭了。”
“先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这话听得周围几个汉子眼圈泛红。
农村人讲究死者为大,这确实是正理。
只是没想到,这丫头还在上高中,能这么拿得住事。
就连朱广白听了,准备好的一肚子官腔,都咽了回去。
王秋把已经哭累睡着的小妹王昭,抱上了车。
临走前回头,深深看了宁黎一眼。
宁黎知道她什么意思,咧嘴一笑,点点头。
这黄毛丫头,也就是现在没爹没娘可怜得紧。
不然就冲她的好牙口,宁黎怎么也得抓过来,给她上一堂“如何尊老爱幼”的社会实践课。
先揍个屁股开花再说。
嘶……真他妈疼。
估计得去卫生院打狂犬疫苗。
眼下这行情,被人咬比被狗咬还难说理,尤其是女人。
朱广白还在做指示,大谈什么“一定要做好死者家属的安抚工作,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
宁黎不想再去看,杵在一旁的木头桩子杨慕灵,弯腰拎起自行车。
这玩意刚被他拿来又是扫,又是砸的,除了右脚蹬子有点歪,一块漆皮都没掉。
宁黎跨上车座,试着踩了两圈,轮子有点瓢,但不影响赶路。
“哎!宁黎!你给我站住!”
有个党政办小年轻想逞能喊住他,被竖了个中指,憋了回去。
围观群众看着这光着膀子,脖子上挂彩的男人,都不自觉让开了道。
朱广白也没管他,反正只要不在镇政府门口闹出人命,这宁黎爱死哪去死哪去。
事态平息,书记回到大办公室,一坐上真皮座椅,就摸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喂,哪位?”
“孙公子,是我,老朱啊,王楼村的刁民刚被我们劝走了。”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你,今晚最好还是别出门了。”
“等到半夜,让杨慕灵或者她妈,悄悄开车把你送出清水镇。”
“这帮人现在正气头上,保不齐有脑子不好使的,还躲在暗处拿着板砖等你。”
“知道了,朱书记费心了。”
“妈的,一帮该死的穷鬼,等风头过了,老子非得把那村给平了,改成养猪场!”
杨慕灵家属院客厅里,孙冕摔下听筒,骂骂咧咧。
被一群农民逼得,要在女人家里当缩头乌龟。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还有这宁黎,怎么哪儿都有他?
要不是他在门口挡一下,杨慕灵被打两下……
说不定他孙大少还能借着由头,调动县里的防暴队,把王楼村的人全给抓了!
孙冕又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谁啊?”
“孙冠,我是孙冕,今晚带几个硬茬子,来趟清水镇。”
“别走大路,多带点家伙,我要让那该死的娘们,死了也不安心。”
院里,听到客厅动静的,杨慕灵的父亲老杨,满脸厌恶愤慨。
对于女儿的离婚,当初他是极力反对,这个家,只有他是真欣赏宁黎。
比对他儿子杨子穆都亲,只可惜他家庭弟位稳固,无人造反,永远当不了太上皇。
老杨一直有些后悔,多年前他明明有家有室,还是醉后招惹了许白英。
等许白英怀了杨慕灵后,自然就以孩子相逼,必须离婚,再来娶她。
老楼无奈同意,并陷入了,对两家人都心怀愧疚的境地,甘愿任劳任怨。
但即便如此,他现在依然不肯放弃,对宁黎的认可。
也一直在想办法,不让杨慕灵嫁给孙冕。
镇政府大院,朱广白又要开会。
这次紧急碰头,不是为了讨论,怎么把投资商求回来。
而是专门针对“王楼村村民冲击机关”事件的定性。
当然,定性是给上面看的,真正要处理的,是某些碍眼的人。
镇委常委们坐了一圈。
老镇长、专职副书记吴林、副镇长霍玄、信访办的老林林民华都在。
杨慕灵自然也在,她是事件的女主之一,和男主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信访办的老林满脸苦相。
当时,他是吓得心脏病都要犯了。
要不是宁黎冲进来挡了一下,他估计还躺在医院里缝针呢。
这信访的活,是真干不下去了啊,没人,没钱,还没权,纯属就是出气筒。
“老林啊,单靠你一个人,面对日益复杂的群众矛盾,确实有些势单力薄。
今天宁黎同志的表现,大家也有目共睹。
我建议,把他从农技站暂时借调到信访办,协助老林做好工作。”
这话一出,众人都想翻白眼,书记你也太乱来了。
清水镇农技站,是有油水的业务部门,手里有项目,下村有补贴,日子过得滋润。
借调后,人过去了,编制不动,工资待遇不涨,责任又全是你的。
最恶毒的是,信访工作是有指标的。
一旦出现越级上访,或者处理不好导致群体事件,是要问责的。
再说,老林也就是个副股级的老办事员。
宁黎当初转正就是干部身份,已经是副科。
让他去给老林打下手?传出去得让人笑死!
老林一听,想说什么又不敢。
霍玄第一个举手:“朱书记这提议好啊!人尽其才嘛!”
“我没意见!”
“原则上同意。”
老镇长因为撤资的事,正想要不要提前退休,不会参与这些破事。
其他人要么事不关己,要么积极配合,总之让朱广白很满意。
他这也是在给孙家出气,宁黎毕竟打了孙冕两次。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
“我反对!”一直装鸵鸟的杨慕灵,突然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