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王楼村村民,疯狂扑向杨慕灵,宁黎立即暗骂一声:“妈的,要遭!”
倒不是说,他很在意女人的死活。
要是换个场合,比如在她自己家,被人揍一顿,宁黎不仅不管,说不定还得坐边上,磕着瓜子喊加油。
但现在不行。
地点不对,身份也不对。
这里是清水镇政府大门口,大马路牙子上!
杨慕灵现在的身份,还是分管一镇经济、手握实权的副镇长。
是正儿八经登记在册的国家干部,副科级!
宁黎在京城大院里,耳濡目染了二十来年。
以他的角度来看待,这场民怨沸腾的闹剧,只有两个字评价,危险!
杨慕灵要是真被村民们失手打死了,哪怕是打残了,打个半身不遂。
都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
得叫群体性冲击国家机关,暴力袭击公职人员,后果极其严重!
按照刑法,带头的几个,这辈子都别想从号子里出来。
就连跟着起哄、只扔了两个烂白菜的,也得跟着吃瓜落,判刑都是跑不了的。
王楼村本来就穷得叮当响。
家里顶梁柱要是进去了,哪怕关个一年半载,家里的老婆孩子谁养?地里的麦子谁收?
灭顶之灾,顷刻就来!
最关键一点,县长孙长河这会儿,正愁没法给他儿子洗地呢!
杨慕灵在这儿出事了,孙长河绝对会半夜笑醒。
并迅速把“逼死保姆”的烂账,转移到“暴民闹事”上。
到时候,真正的畜生孙冕,反倒成了受害者家属的代言人,成了路人甲。
而被当枪使的村民,成了替死鬼。
“这帮蠢货,不能让他们送人头。”
想到这儿,宁黎连脖子上的血,都顾不上擦了。
双手抓起自行车中轴和车把,就冲进了人群。
在农技站这两年,宁黎天天跟柴油机、拖拉机大轴打交道,看着精瘦,身上全是腱子肉。
自行车在他手里,不说塑料玩具,也和普通人抡几斤长剑差不多。
“都给老子闪开!”
后轮在前,前轮在后,被宁黎当成了长枪大刀使。
一招简单粗暴的横扫千军。
呼!
车链子都在啸叫。
“我草!”
冲在杨慕灵面前的几个年轻后生,顿感后面一阵恶风袭来。
回头一看,铁疙瘩扫了过来。
砰!砰!
宁黎虽然收着力,也把七八个大汉,撞得东倒西歪,更有俩直接墩坐在地。
人群被犁出了一道口子。
趁着众人懵逼,宁黎将自行车举过头顶,往地上一砸。
咚咚!
“退后!都他妈给老子退后!”
“谁敢动!谁动老子砸死谁!”
后座上夹着的几瓶百威,一震之下,挣脱塑料袋,噼里啪啦摔在大理石地面上。
崩!崩!崩!
啤酒沫子四溅,玻璃渣子乱飞。
炸裂声响把全部人的嗓门,都给压了下去。
村民们呆呆看着杀神附体的男人。
“你们这群猪脑子,是不是想找死?”
宁黎弯腰一把揪住,瘫坐在地、花容失色的杨慕灵胳膊,拽了起来。
“啊!老公……”
这熟悉的脸庞,久违的安全感,蛮横的霸道,又回来了。
杨慕灵一发软,顺势就要像以前,每次受了委屈那样,往宁黎怀里钻。
她再也不想离开他了。
宁黎眼都没眨,右手一推,没有任何怜香惜玉。
杨慕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粗暴?
真是傻女人,现在凑上来,是想一起死吗?
宁黎抬起右手指着村民,粗粝道:
“不管是真蠢,还是被人忽悠,因为同情王家,想帮王秋讨个公道,我敬你们是条汉子,有血性!”
“但你们知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打国家干部!还是在镇政府大门口!”
“你们以为是村口打群架,打输了住院,打赢了赔钱?”
“杨慕灵现在的职务是副镇长!刑法看过吗?
第二百七十七条!暴力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三年以下!
要是打成重伤,就是十年起步!”
“我就问问你们,家里地还要不要了?老婆还要不要了?
还是说都想进去吃牢饭,把孩子扔给国家养?”
现场鸦雀无声,村民大部分都是法盲。
他们只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但宁黎说的坐牢、家破人亡,他们也听懂了。
有几个年长的,腿肚子已经开始打转。
对啊,这儿是政府,都是当官的。
民不与官斗,是几千年来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宁黎见村民们怂了,暗松了口气,转向王家姐妹。
“还有你,王秋,你是上过学的,不是文盲吧?”
“我脖子上这一口,我就当喂了狗,不计较。”
“但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读书读傻了?”
“自己家破人亡,不想着怎么用正规手段去扳倒仇人,不想着怎么留着有用之身,去给你爹妈报仇。”
“带着全村老少爷们来送死?”
“你自己看看,刚要是真动了手,打死了杨慕灵,孙家高兴都来不及!”
“人家都不用出手,你们这些动手的,一个都跑不了!”
“到时候,谁来给你翻案?谁来给你妹妹撑腰?”
“你指望天上掉馅饼,还是指望阎王爷开眼?”
王秋被骂懵了。
她的世界观里,非黑即白,哪里想得到,这其中会有如此复杂?
王秋哆嗦着嘴唇,强忍许久的泪水,终于一滚:“可……可是杨慕灵……”
“我们没想打死她,我们就是想要个说法……”
“她是孙冕的女人,我妈……我妈是孙冕害死的……”
“闭嘴!她又不是凶手,别搞连坐!”
宁黎走了过去,伸出手指,轻轻戳着王秋的倔强脑门。
“记住,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想要说法,不是靠嗓门大,也不是靠卖惨。”
“要靠脑子,靠手段,靠你比恶人更狠!”
王秋咬着嘴唇,眼里恨意未散,但也多了些迷茫畏惧的思考。
“你……你说得轻巧,我们连门都进不去……”
“这件事,我接了。”
宁黎这话一出,王秋一愣:“你?”
杨慕灵也急忙抬头。
“给我点时间,我会让姓孙的付出代价,给你,给你死去的爹妈,一个交待。”
“要是做不到……”
宁黎指着自己另一侧的脖子动脉:“这里,还给你留着。”
这事倒是不难,等舅舅安排好了,大不了到时再加一个王秋,一起看看孙少是怎么死的。
但在村民们听来,这牛逼就吹得有点大了。
只不过宁黎刚刚阻止他们犯错,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不妨静观其变。
王秋也不得不信,她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但小姑娘硬气,把妹妹拉起来后,又道:“我记住你了,你的样子,还有你的承诺!”
这话听着像威胁,宁黎也不在意。
唇上还有绒毛的丫头,当然害不到他,就当她是在给自己一个说法。
这时,人群外又传来杂乱脚步声和吼叫:“都围着干什么?没事干了?”
派出所副所长关长宇,带着五六个民警,急匆匆跑了过来。
霍玄这王八蛋接到消息就装死,怕沾了孙家的骚,故意磨磨蹭蹭不肯出警。
后来知道孙冕在杨家村,就直接跑去护驾。
还是关长宇刚处理了一起斗殴事件,听说王楼村闹事,怕出人命,就带人来了。
现场一看,地上全是玻璃渣子,还有辆倒地自行车。
再看宁黎脖子全是血,更是大吃一惊。
关长宇也基本清楚了,来迟一步,但幸好局面被摆平了。
“都给老子散开!退后!”
“宁黎?怎么回事?英雄救美?”
“救个屁,我是见义勇为,拯救失足群众,免得他们误入歧途。”
事情平息了,惊魂未定的杨慕灵,咬着嘴唇,挪动步子,想要再次靠近宁黎。
刚才宁黎推她一下,很无情。
但比起他挺身而出,挡在她面前的震撼,微不足道,可称情调。
他又救了她一次。
她就知道,男人心里还是有她的!
杨慕灵伸手,想搭上宁黎臂膀。
男人一侧身,这谁啊?
哦,县长公子对象,走你!
宁黎又推了杨慕灵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