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黎怎么会流那么多血?
这谁干的?
谁这么大胆子敢动他?
杨慕灵第一反应就要冲过去,平日里她连手指头破了点皮,都要举着让宁黎吹半天,娇气得不行。
这会儿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就想把行凶的混蛋给撕了。
但脚步刚快起来,老华的几句前夫未婚夫论,就咣当砸她脑门上了。
不是老公了。
没证了。
晚上钻一个被窝的合法资格都没了。
要是以前,这时候她早该一边掉眼泪,一边拿着手帕去给他捂伤口,再指挥派出所抓人。
现在她以什么身份过去?
孙冕的新欢?还是甩了他的负心女?
杨慕灵几乎迈不动步子,胸口被人塞进了一把碎玻璃,每呼吸一下,就扎得五脏六腑都在冒血。
“杨慕灵啊杨慕灵,你这算什么?人家老华分得都比你清楚。
你现在过去,是去给现任未婚夫解决麻烦,还是去假惺惺地关心前任死活?
当初你为什么那么蠢,非要抛弃一个爱你的,去找一个你不爱的!”
脑海里的声音尖酸刻薄,吵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人群里的指指点点,也再次出现。
“原来真是前夫啊?”
“那是搞错了?”
“小伙子倒霉,替死鬼啊这是。”
满嘴是血的王秋,瞧了宁黎一会儿,忽然心有感应,回头看到了杨慕灵。
副镇长光鲜亮丽,一看就是强奸犯孙冕,想要明媒正娶的女人。
她一定是同谋。
“不是他……是你!”
王秋抓着白布单子,步步紧逼向杨慕灵。
“杨副镇长!你男人杀了我全家!你给我交人!”
王秋一动,刚就被姐姐咬人,吓傻了的妹妹王昭,也被招呼着站了起来。
小丫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完全不知道姐姐要干啥,本能地跟着。
杨慕灵脸色煞白,想张嘴解释一句,说那不是我男人,他只是人渣。
可这话怎么也吐不出来。
全县谁不知道,她是孙家未来的儿媳妇?解释谁信?
这时候说孙冕不是个东西,只会被人说是撇清关系,更显得薄情寡义。
“你交不交!”
王秋已走到正门台阶下面,就隔着两三米。
信访办的老林一看这架势不对,赶紧跑了出来。
“干什么?这是国家机关办公场所!你们想冲击政府吗?”
“我看谁敢动!”
老林也就嘴上凶。
体制内干信访的都知道,遇到死了人、占了理、情绪还没地儿宣泄的老百姓,千万别动手。
一旦有了肢体冲突,本来十分的理,也得赔出去七分。
更何况,这事儿跟镇政府本来就没屁关系,全是该死的孙二代惹的祸。
老林心里早把孙长河全家女性,问候了十八遍,表面上还得张开双臂,挡在杨慕灵前面。
“小姑娘,有话好好说,这是县公安局的事,杨副镇长不管那个……”
噗通!
王秋膝盖一弯,跪在了水泥地上。
“杨副镇长!你是大官!你是好人!”
“你把他交出来行不行?”
“我就想问问他,为什么要害死我妈!为什么!”
“你要是不交,我就撞死在这儿!反正我们家也没活人了,就剩这点命!”
王秋说着,又拽了一把还在发愣的王昭:“昭昭,跪下!给这位大官磕头!”
小丫头被姐姐这么一吼,吓得哇一声哭出来,腿一软也跟着跪下了,小脑瓜子在地上咚咚地磕。
这一跪,刚稍微平息点的火,又点着了。
王楼村一起来的壮劳力,本来看着自家大闺女被人欺负,就气得不行。
一看俩还没长成的女娃,给人这么跪着哭爹喊娘,对公家的敬畏,眨眼就被愤怒烧成了灰。
“太欺负人了!”
“孙家不是东西,这姓杨的也不是好鸟!”
“一家人肯定互相包庇!我就不信孙冕没在她被窝里藏着!”
“冲进去!把那孙子揪出来!”
人群里也不知道是哪个,不嫌事大的喊了一句。
场面立时失控。
手拿着扁担、锄头把子的上百号村民,眼睛通红地就往上涌。
老林还没来得及再喊第二句官腔,就被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扒拉,飞出去了两米远,差点栽进旁边的大叶黄杨绿化带里。
“你们别乱来啊!这是犯法的!不值当!”
安保室两个除了看报纸,就会喝茶的大爷,连警棍都还没摸出来,先喊一嘴。
一看这场面,明智地选择了眼瞎耳聋,缩回了传达室,顺便还把门给插上了。
开玩笑,两千块钱工资,玩什么命啊?
这要是被一扁担开瓢了,连正经编制都没有,找谁报工伤去?
政府这边没人管了。
但村民那头还是有的,老华一看场面爆炸了,赶紧跑过来,张开双手挥舞着:
“你们要干嘛?大伙是来讨说法的,不是来杀人的!
大家都冷静点,逼死王家人的,是孙冕那孙子,不是杨副镇长,也不是政府人员啊!”
宁黎此前听老华一说,也大概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了。
合着今天早上他在老华那吃包子,听到的故事,结局部分是在这儿呢!
差点咬死他的女孩,是王驰的大女儿。
糟蹋保姆,也就是王驰媳妇的,还是孙冕这垃圾玩意。
狗东西,破坏他家庭,又害他遭了这莫名其妙的大罪。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但眼下,还是先活下来再说吧,宁黎索性脱下衬衣,缠住脖子。
想着赶紧去卫生院包下伤口,说不定还得打针吃药,想想都烦。
宁黎正准备弯腰扶车走人,一箭三连,光速退场。
回头一看,人群暴动了。
杨慕灵孤零零地站在那儿,面前是一张张狰狞扭曲的脸,还有挥舞的拳头。
她用来彰显身份、在谈判桌上增加气场的职业套装,现在就是最好的靶子。
女人不躲,也不跑。
倒不是吓傻了,只是累了,不想动。
被人推出去当挡箭牌,还得替睡了别的女人的未婚夫背黑锅,这感觉让她既想哭又想笑。
“杨慕灵,这就是你选的路?豪门阔太?镇长夫人?”
“瞧瞧,这就是你梦寐以求的权力,带来的福气。”
“被打死也好,省得丢人现眼!”
就在一只大手,眼看就要扯住杨慕灵长发,另一只皮鞋底子,都要踹到她俏脸时……
女人闭上了眼,轻轻念了一句:“对不起,宁黎。”
欠你的红烧肉,下辈子补吧。
轰!!!
预想中的疼痛没来,耳朵边倒是炸雷一样,响起一声爆喝。
“都他妈的给老子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