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修这么一说,杨慕灵心又疼起来了。
也不想在这问题上辩驳什么,直接问道:“王楼村的人堵门,是因为什么?”
“他们说昨晚上,孙公子在家里糟蹋了一位保姆,那人随后跳河自杀了。”
董修一五一十道:“那女人死前,给丈夫和女儿打了电话,把这事说了。”
“保姆的男人,是王楼村村民,连夜开车赶往县城,结果撞上大货车,当场就没了。”
“两个女儿,今天去了县里,没讨到说法,又不知道从哪听到了,您和孙公子的关系。”
“有人说,亲眼看见孙公子的车,大概一个钟头前,拐进了您的院子,就来找您了。”
杨慕灵一听这些个消息,暗呼倒霉。
孙冕干了坏事,想必是不放在心上,跟着就来县镇府找她。
被她气走了,很可能就去了家里,想继续折腾。
却没想到,会给人同流合污的错觉。
杨慕灵盖下话筒,当即就冲了出去。
镇政府一楼大厅,此时人声鼎沸。
十来号人,清一色的黑布鞋,有人腰里还缠着,没解下来的麻绳。
农村家里死了正当劳力,去本家报丧,行头还没来得及换下。
正中间水泥地上,跪着两个披麻戴孝的姑娘。
大的约莫十七八岁,小的只有五六岁,一看就是响应了国家二胎号召。
小的妹妹王昭,抽抽搭搭,格外惹人怜爱。
大女儿王秋青春姣好,披头散发,瓜子脸一片惨白,眼红但不哭。
她高举着一块白床单,上面几个指尖血涂的暗红大字:“求女镇长交出杀母罪犯!”
“造孽哟。”
信访办的老林很是焦急,可迟迟不见院内来人,只好回头对临时工小张嘀咕:
“看见没,这就叫越级访。”
“按程序,刑事案件归县局刑警队管,民事赔偿归法院。”
“咱们这就是个乡镇政府,既没执法权,也没审判权,管个屁?”
“但老百姓不管你这个,谁官大找谁,谁跟这事沾亲带故就找谁。”
“这就是咱们基层工作的难处,这锅你是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老林是体改办分流过来的,编制还在事业编上挂着,没什么升迁指望,看事儿倒是通透。
小张似懂非懂地点头:“那咱们不管?”
“管?你怎么管?”
老林下巴朝外面一点:“看见那群后生没?手里都拎着锄头把子呢。”
“这要是处理不好,激起民变,今年全镇的综治奖金全得泡汤。”
老林有一点没说明白,就是镇上是可以帮的,问问怎么回事都可以。
只是因为涉及到县长家人,又是副镇长未婚夫,才帮不了。
这事本来就是在县里发生的,跟镇上也没关系。
老林还听说了,村民们已经去杨副镇长家看过了,她娘许白英非说家里没人。
但邻居告诉他们,中午她就听见了,院子里有两个男人在喝酒咒骂。
许白英死不开门,村民们也不敢破门而入,就闹到了镇政府。
老林如今是两边都同情,王家是惨事,杨慕灵多半也是无辜的。
她眼下正为企业撤资的事儿四下扑火,哪有时间管这些。
正说着,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指着街角喊道:“快看!杨慕灵男人回来了!”
王秋木然的眼珠子,咔嚓转了一下。
宁黎也是倒了血霉。
他骑着单车,车篮上装着花生米、蚊香,后座夹着可口可乐、啤酒、蚊帐。
刚蹬到大门口,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听见有人喊,自己是杨慕灵男人。
本来他也没觉得什么,镇上人都知道他和她分了。
谁知道这会儿遇到的,是不知道的,还是个半疯的。
“我不是……”解释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白色影子就冲了上来。
王秋根本没有任何留手余地,宁黎本能想要把住车把,就连人带车被掀翻了。
没等他骂娘,脖子上一阵剧痛。
王秋骑在身上,顾不上孝衣扯开,胸襟锁骨露出。
张开嘴,就要在仇人身上撕下块肉来。
“畜生!还我妈命来!我要杀了你!!”
声音凄厉,听得周围人心里发颤。
“操!松开!”
宁黎是练过,但谁他妈练过,被小姑娘生啃脖子啊?
他左手揪住王秋长发,强行往后一扯。
右手捏成了拳头,举起来就要往,这疯女人的太阳穴上砸。
以他的力道,这一拳下去,这漂亮姑娘下半辈子,多半得流着哈喇子过活。
所以,他始终没有下重手,只是轻扇了几下脸蛋。
“王秋!你想吃花生米吗?给我松开!”
一个人影冲破人群,急忙就想拉开女孩。
老华在镇上也是有头脸的个体户,跟谁都熟,说话分量比一般干部还重。
“他是宁黎!你看清楚了!不是孙冕!”
“都他妈瞎啊?人家刚跟杨副镇长领了离婚证!
他现在跟杨家没有一分钱关系!是前夫!不是未婚夫!
谁他妈刚才瞎喊的?是不是想害死人?”
老华急得满头大汗,大吼的几嗓子,一下就群情激奋的村民们,安静了。
对啊,这小伙子还在包子铺吃早点呢,大家都知道他被赶出门了。
那这就不算仇人了吧?
王秋也听进去了,总算是气喘吁吁地,自个放开了,嘴里还带着血丝。
眼珠子通红,还在盯着宁黎。
宁黎一摸脖子,一手的血。
捡起地上一罐没摔破的啤酒,啪地拉开拉环。
直接把酒液浇在伤口上,冲洗掉口水污血。
酒精蛰得皮肉直跳。
“操。”
“你这牙口,比村口大黄还好。”
宁黎低声骂了一句,他本该很生气。
但看着王秋双眼,想打人的右手举了一半,还是放下了。
跟个孤儿较什么劲?
“下次认准了人再下嘴,我招谁日谁了,咬我干什么?”
周围村民有些讪讪的,有几个拿着木棍的,默默把手放到了背后。
老华也赶紧招呼王秋道歉,吼声不小。
就在这时,杨慕灵终于跑到了门口,只看了一眼,视线就开始天旋地转。
宁黎站在一地狼藉里,白衬衫领口被血染透了一大片,啤酒沫混着鲜血,正在往下滴。
而他对面,是如狼似虎的村民。
站得最近的女孩虽然瘦弱,却随时准备再次扑上去拼命。
但最让她难过的,还是远远听到的老华那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