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慕灵表情一扭捏,宁黎忽然就懂了,她一定是想到了什么少儿不宜。
从前他就喜欢她这模样,即便她撑不住了,也还是忍不住挑逗。
可是现在,宁黎见到女人这么憔悴,总会去想,她昨晚不知道有没有,去拽过别人的床单?
应该还没有。
孙冕眼下应该没胆子顶风作案,她也不可能有心情。
“呵呵……”宁黎脸色忽然臭了许多。
胃里的肉包子,忽然变得油腻,往上反着酸水。
也许她就是想,维持官太太的体面。
哪怕是前夫,哪怕在心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表面上还得给他付账,还得装出云淡风轻、旧情难忘的样子。
为了什么?
为了证明她没做错?为了证明她还是那位,可以掌控一切的副镇长?
“呸!”
宁黎对这虚伪做派,只感到恶心,再也不看女人一眼,大步就走。
杨慕灵俏丽的脸庞,霎时抽走了所有血色。
宁黎哪怕再小声,她也听出了不屑。
他果然还是在嫌弃她。
……
中午十二点,朱广白终于宣布,开了四个小时的会议结束。
挽回投资已是基本不做考虑了,重点是知道撤资的原因也好。
这可是几个亿的总盘子啊!
就算是冥币,也没见过烧得这么快的!
但除了互相推诿、甩锅,一大帮人连个屁的办法都没想出来。
杨慕灵几乎扶着墙,出了会议室。
高强度的精神压力,再加上从昨晚开始就没怎么进食,低血糖让她眼前的走廊,都在盗梦空间一样地扭动。
那个总是会在口袋里,给她备着两颗大白兔奶糖的人,已经不在了。
“没事的,杨慕灵,你能行。”
“只要当上正镇长,有了资源,什么样的项目拉不来?”
女人给自己打着气,拖着虚浮的步子,推开了副镇长办公室的红木门。
“嗯?”
刚迈进去一只脚,杨慕灵的眉头就锁了起来。
屋里有臭男人的味道。
真皮转椅上,孙冕皮鞋架在她的红木办公桌。
左手拿着一个实木相框,右手捏着一只派克钢笔,咬牙切齿地往照片上戳。
噗呲!噗呲!
“你有病啊!”
杨慕灵身子一震,冲过去一把夺下了相框。
这是她和宁黎的合影。
照片上,男人笑得很温和,她笑得很甜。
现在,宁黎的脸已经被红墨水涂红,脖子捅得稀烂。
“孙冕!谁让你进来的?谁允许你动我东西的?”
办公室是有规定的,涉密重地,外人禁入。
虽说乡镇没那么多讲究,但她是分管主要业务的副镇长。
这屋里的文件,随便丢一份都够纪委喝一壶的。
孙冕吓了一跳,急忙收回臭脚。
“哟呵?杨慕灵,这就是你跟未来老公说话的态度?”
“我处理一张照片,你就心疼成这德行?”
“我告诉你,你和他刚离婚,从法律上讲,你现在是单身!
从事实上说,你就是我还没来得及娶的妻子!”
“我孙冕的女人,桌上摆着跟前夫秀恩爱的照片,我不喜欢!”
“我确实是一时犯蠢,离了婚,但我也没嫁给你,你没资格动我的照片,更没道理限制我做什么。”
“你现在给我滚出去!”杨慕灵管你说什么,手指一点,大声道。
孙冕一懵,他在县里横行霸道惯了,还没几个女人敢这么指着他鼻子。
“杨大镇长,搞清楚你的身份。”
“你现在满县城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你是靠着我孙家的关系,才把这镇长的位置坐稳的?”
“没有我爹给你撑腰,昨天那些撤资的老板,能把你皮扒了,信不信?”
杨慕灵悔恨地咬着下唇,咬出了血印。
她很想反驳,很想打这人渣一顿,但她说不出,也做不到。
在权力的游戏规则里,她就是依附在大树上的藤蔓。
孙家这棵树再烂,好歹能遮风挡雨,一旦离开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女人越是痛苦难当,孙冕越是觉得美艳不可方物,气愤之下,动了推倒念头。
就和昨天晚上,他借着酒劲办了家里傻乎乎的保姆一样。
可惜,那蠢女人居然跳河了。
思来想去,这位更难办,真那么做了,杨慕灵绝对跟他同归于尽。
“怎么?后悔了?”
“后悔也没用,那乡巴佬已经被你赶走了。”
“看你这样子,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是不是想着那小子床上功夫好?”
“没错,我就是想着他。”杨慕灵本能回了一句,随即眼神坚决。
“贱货!”
浑身泡在醋坛的孙冕,都快发疯了,很想甩她一耳光。
但见杨慕灵眼里喷火,看仇人一般,一时还真有些下不去手。
这女人现在还是有点利用价值的,镇长的任命文件还没下来,闹大了对他爹影响不好。
再加上,他也不想真就把这尤物给打坏了。
留着床上慢慢折磨,不比这一巴掌来得痛快?
“行,你有种,你给我等着。”
孙冕讪讪地收回手,意兴阑珊地晃了出去。
“孙哥,走这么急?晚上喝点?”
“喝个屁,晦气!”
孙冕现在只想去找朱广白,商量下怎么继续收拾宁黎。
杨慕灵始终忘不了这混蛋,这让他无比愤怒。
孙冕一走,杨慕灵就把相框死死抱在怀里,喃喃自语。
“宁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女人用手指一点点去擦,照片上的红墨水。
拇指都搓红了,混着泪水,才勉强把宁黎的脸给露出来。
可深深戳进脖子的伤疤,永远留在了那儿。
就像他俩的婚姻。
破了就是破了,再好的胶水也粘不回原样。
女人哭着哭着,忽然宁黎进来,搂着她的肩膀,问她怎么哭鼻子了。
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坐地上,回头着凉了,他可是会心疼的。
女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一直看着他。
宁黎又笑着问她:“老婆,今晚的红烧肉,要不要加点辣?”
“……”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宛如午夜丧钟,瞬间粉碎了温馨。
杨慕灵猛然惊醒,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四点了,她这一觉居然睡了三个半小时。
更神奇的是,想要寻死觅活的颓废感,也消失了。
或许是梦里的宁黎,给了她一点能量,哪怕只是一顿虚拟的红烧肉。
女人急忙一擦嘴角,拿起话筒:
“喂,我是杨慕灵。”
电话是党群办主任董修打来的,他急忙道:“杨镇长,出事了。”
“镇政府大门口被堵了,百十号村民,把伸缩门都给推歪了!”
杨慕灵皱眉:“这事归信访办和综治办管,霍玄呢?他是派出所所长,人不在吗?”
聚众闹事,堵政府门,在基层不能说习以为常,但也不甚意外。
按照乡镇分工,群体性事件是有专门预案的。
谁分管,谁负责。
这把火怎么也不该烧到,她这个分管经济的副镇长头上。
“杨镇长,您还是出来看看吧。”董修说得很小声,像是怕被谁听见。
“这伙人是王楼村的,打头的……打头的是抬着花圈来的。”
“这事儿,可能跟孙大少爷有关。”
杨慕灵心头一跳:“跟孙冕有关系,关我什么事?”
董修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
“他们说了,这冤有头债有主,您是孙公子的未婚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