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长宇点了根烟,把怎么看都像笑话的释放证明,往前一推。
“签个字,你能走了。”
按照他的办案经验,宁黎没权没势,既然进了这道门……
哪怕证据不足,陆觉也能找出无数理由,扣着人不放。
一般羁押期限七十二小时,是给有能耐的人定的。
在这穷乡僻壤的清水镇,只要霍玄说,时间还没走完,那人就别想走。
但现在,陆觉黑着脸过来办手续,一句废话不敢多说。
真是奇了怪。
宁黎签下名字:“谢了,关所。”
“先别急着谢,出了这门,好自为之。”
“估计他们,现在是顾不上你,等回过神来,有的你受。”
“是吗?那我等着。”
宁黎和关长宇握手,记下这人后,出了派出所。
他轻松了,就轮到有人痛苦。
此时,几公里外的镇政府大礼堂,平日高高在上的领导们,都哑火了。
主席台下,前三排坐满了人,可没一个愿意听话。
十来家企业都嚷嚷着要撤资。
刚带着县招商局局长等人,火速赶来的风和县县长孙长河,眼下就想知道为什么。
“胡闹!怎么能说走就走?这还有没有一点契约精神?”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几分钟前,青云市的二把手,亲自打给了孙县长。
“长河同志啊,清水镇可是咱市的扶贫攻坚重点。
这企业要是都跑光了,我看今年的市常委扩大会议,你就不用参加了。”
不参加会议?那不就是要摘帽子?
孙长河几乎暴走,差点就在会上拍桌子。
其实放眼整个青云市,十几家撤资的厂子,除了希来集团大点,其他的也不过是微小企业居多。
奈何它们分布密集,入驻时间短,又是在全市吊车尾的贫困镇,还集体统一不干了。
等于给病危人员下了猛药,本来以为起死回生,结果是回光返照。
这事态就比较严重了。
孙长河也不知道,为什么领导知道那么快,只能赶紧保证,一定解决问题。
但问题是,没人肯说出根源。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我们撤资,也就是损失点违约金,这点钱,兴望电子赔得起。”
刘老板完全不给孙长河面子,也不在乎短期内走了那么多家企业,会给小镇带来多大影响。
“那原因呢?总得有个原因吧!我们哪里服务得不好?您可以提,我们改!”
孙长河还是想着好言相劝,有始有终,什么都可以商量。
“没原因,就是昨晚做梦,梦见这地界克财,醒了就不想干了。”
这理由三岁小孩都不信,但老板们也全然不在意,纷纷催着杨慕灵解除合同。
会议室一阵嘈杂。
孙长河黑着脸,以商人的德行,没有天大的利益或者压力,绝不会把生意当儿戏。
有人在整风和县!
是谁?
没人知道答案!
只有崔川派来的人,此时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这出闹剧,转身悄悄离开。
今天的这出戏,严格来说,从昨天就开始了。
宁黎去省城见了舅舅后,就将他打了县长公子、和副镇长老婆离婚的事,都和盘托出。
也分析了之后可能遭遇的陷害,制订了相应计划。
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崔川的人跟着,送宁黎回小镇后,到现在都没离开。
在宁黎被抓以后,第一时间就有人通知了崔川。
紧接着徐东来就被派遣过来,有了送锦旗的事,宁黎自然无罪释放。
也是在他离开派出所之后,才知道崔川居然憋了口气,开了个大招。
宁黎不打算去镇政府看戏,直接回了农技站。
几位同事也没上来慰问,有些人还在窃窃私语。
“宁黎这是刚放出来?听说县长都来了,他还敢回这儿?”
“离远点,别沾了晦气,孙公子放出话,谁跟他走得近,就是跟县里过不去。”
宁黎不想理这些人,径直回了他的宿舍,打给了崔川。
“舅,手笔够大的。”
“十多家企业一起撤,也不怕把咱家的家底给赔进去。”
崔川无奈道:“小黎,这哪是我想撤。”
“违约金虽然不多,凑一块也够咱家会所半年流水了。”
“那是?”
“你家老爷子的死命令。”
宁黎脸上笑容淡了些,他还以为,老头子早当没他这孙子了。
“他让你撤的?”
“嗯,老爷子原话说了。”
“这小子既然离了婚,想要一顶乌纱帽,那就看看他有没有真本事。”
“靠着家里偷偷摸摸送去的投资算什么?软饭硬吃?”
宁黎气笑道:“他这是要逼死我?”
“逼不死。”崔川郑重道。
“老爷子要求,第一,所有你原本拉来的投资,全撤,这是给你出的气,也是给风和县蠢货们的教训。
第二,未来两年,不许我往风和县投一分钱。”
崔川是崔家在国内的代表,他们的根基在港城,家族无人当官,重心放在商业。
宁家和崔家的联姻,也就是宁黎的父母,一定程度上,就是官商结合、强强联合的典型案例。
崔家在内地找到了靠山,对宁家的安排,从无二话。
所以,宁家老人开口,崔川必须遵守。
宁黎之前如果遵从家里的安排,这会儿也早就绑上了,另一个家族的大船。
他理解舅舅的难处,只是不明白爷爷的做法。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崔川叹了口气:“老爷子要你在这个地方,靠你自己,真正做出点成绩来。”
“做到了,宁家的资源,以后向你倾斜。”
“做不到?两年后,崔家会进来接盘,把这个镇子,堆也要堆成富镇强镇,用来弥补你的无能,以及民众的损失。”
“至于你?到时候就乖乖滚回京城,老老实实当你的富贵闲人,这辈子的仕途,你也别想了。”
这话说得极重,这任务也是地狱难度的开局。
两年时间,要在一个没有任何外力支援,还被县长记恨,镇委书记防备的地方,干出一番事业?
还比干(重音)副镇长还难!
分明是记仇,要他自个承担两年前的麻烦。
“老头子还是这么爱算计。”
崔川没有跟着腹诽,又道:“还有最后一件事,你给我站稳了听好。”
“燕家大小姐,今儿早上,点头了。”
“什么?”
“宁老再次为你提婚,她答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