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黎,舅再确认一遍,你这婚真离了?”
“离了,明天去办手续。”
“如此也好!”崔川难得唏嘘道。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投资,也不关心谁当镇长,那些都是小事。
“你也知道,当初家里为了你这破事,闹得鸡飞狗跳。”
“你说你,放着好好的燕家大小姐不要,非要去那清水镇,倒贴杨家闺女。”
“老爷子当时气得,差点把你腿打断,话都撂那儿了,只要你还是杨家女婿,宁家的资源,你一分别想沾边。”
“但你妈心疼你啊。”
“这两年,偷偷摸摸给你那小媳妇,输送了不少政绩吧?”
“我妈是怕我饿死,我不争气,她只能帮杨慕灵。”
“是这个理儿,不然她怎么能那么快当副镇长。”
“不过现在既然离了,那些个偷偷摸摸的投资,停了就停了吧。”
崔川有些遗憾道:“只是可惜,要是你没折腾这出,燕家那边说不定还能续上前缘。”
“现在你成二婚了,燕丫头那脾气,估计够呛能看得上你。”
宁黎忆起一道靓丽身影,笑道:“舅,都这时候了,你还惦记拉郎配呢?”
“我现在就想先把这镇长的位置占了。”
原本这次换届,杨慕灵凭借着拉来投资的巨大政绩,是有希望直接破格提拔的。
但现在,她选择了其他大人物,那就别怪他抢过来了。
“行,这事儿我给你运作。”
“对了,明早办完手续,直接来市里找我,见个面,把档案过一下。”
“好。”
挂了电话,宁黎还没走远,楼道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孙冕嘴角破皮,渗着血丝,正好下来。
宁黎其实有把握,杨慕灵不会主动做什么,但这孙子说不定,会给她下药。
按孙家父子的尿性,搞不好就是一场连环局。
先下药,再拍照,把柄握在手里,以后杨慕灵就是他们父子的提线木偶,随时还能让上床。
但有宁黎在,以后说不定,得反过来。
孙冕见到仇敌,又骂骂咧咧:“宁黎!你真行,还敢动手打我。”
“你这农技站技术员的帽子,要是能戴过明天,老子跟你姓!”
宁黎笑道:“跟我姓?我们宁家可不出,只会下春药的下三滥。”
“我不跟你争,等你饭碗丢了,看你到时候怎么跪在地上求我!”
孙冕被说破手段,又怕再挨打,急忙绕过宁黎,脚下抹油跑了。
嗒,嗒,嗒。
宁黎刚准备走人,楼梯又传来一阵高跟鞋声。
杨慕灵走了下来,看见台阶下的男人,脚步一停。
“你怎么还在这儿?也好,我正想找你。”
“我也在等你……离婚协议虽然签了,东西我还没拿,现在去搬家。”
杨慕灵抿了抿嘴唇,不是太想去,她找他,明明不是为了说这个。
“现在是工作时间……”
“别再跟我说闲话了。”
“孙冕刚在你办公室谈工作,也没见你在乎过,是不是工作时间。”
杨慕灵小脸顿时涨红,既羞愧,又气愤。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我说了,是在谈招商引资!”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是孙家的事,这帽子,以后谁爱戴谁戴。”
“走不走?你不去开门,我砸锁了。”
杨慕灵气得乃疼:“宁黎!你以前不是这样不讲理的人!”
你以前也说,我是你的所有。
宁黎不理她,长腿一跨,上了自行车。
杨慕灵没办法,快步上了镇政府配给她的一辆轿车。
穿过两条街,到了家属院,这也是分给副镇长的福利。
独门独院的三间平房,坐北朝南,院子种着石榴树。
宁黎把车停在院墙根,直接推门进屋。
屋里很干净,杨慕灵有些洁癖,这得归功于宁黎。
拖地、洗衣、做饭这些事,这两年基本都是他在干。
女人在回忆中煎熬,宁黎却是出奇平静,上来就直奔主题,找出一个灰色帆布包。
“卧室一半衣柜,是我的衣服,书房还有几本书,我要带走。”
杨慕灵望着男人,一如既往地收拾东西,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虽然没出息,没本事,不懂官场的弯弯绕绕。
但真的很会照顾人。
只要她痛经,热水袋永远是热的,只要她加班回家,锅里永远温着粥。
就连完事了,她没力气不想动,也是他抱着洗得香喷喷。
这温暖,孙冕绝对给不了!
“存折在抽屉里,一共有一万二,你都拿走吧。”
“不用,我不缺钱。”
“你工资不高,哪来的钱?”杨慕灵皱皱眉,又忍不住说教。
“以后没了我在上面顶着,你在单位会被人欺负死的。”
“拿着钱,回老家也好,做点小买卖也好,总归是条后路。”
宁黎拉上拉链,包往肩上一甩,转过身,看着曾经深爱过的女人。
“杨副镇长,管好你自己吧,我的路,比你宽。”
杨慕灵一听连称呼都变了,心忽然好疼。
这一刻,她忘了家里人的絮絮叨叨,只觉着,她似乎丢了什么珍贵的东西,而他们根本不在乎。
女人甚至都想反悔了,趁他还没离开,只要她服个软……
轰隆隆……
突然,一阵摩托车排气管声,在院子外响起。
杨慕灵脸色一变。
没等反应过来,院门就被哐当一声撞开。
一辆红色摩托车冲进院子,前轮差点怼到石榴树上。
车上下来一男一女。
杨慕灵的亲弟弟,杨子穆,还有丈母娘,许白英。
杨子穆一摘头盔,满脸狂喜,嚷嚷道:
“姐,那废物真签字了?恭喜你了!”
许白英扭着屁股,喜道:“还是孙少爷有面子。”
“子穆!妈!”杨慕灵走出门,眉头紧锁道:“你们小声点!这是家属院!”
杨子穆嗓门更大了:“怕啥?”
“姐你马上就是镇长了,以后整个大院都是你说了算,谁敢嚼舌头?”
许白英倒是精明些,见女儿不高兴,一把拉住要进屋的杨子穆。
“别光顾着乐,赶紧进去看看,盯着点白眼狼。”
“咱家那么多好东西,千万别让他顺手牵羊给偷了去!”
杨慕灵还没来得及阻止,杨子穆就一溜烟窜进了屋,伸手去拽宁黎的帆布包。
“你干嘛?”
“让我看看!这里面鼓鼓囊囊的,藏啥了?是不是把我姐的首饰给顺走了?”
宁黎身躯一偏:“这里面是我的私人物品,滚一边去。”
“子穆,别乱动你姐夫的东西。”杨慕灵见状,急忙大声呵斥。
“哟呵?还跟我横?我看你是皮痒了!”
杨子穆早就不把姐夫放眼里,双手还是死抓住帆布包的带子。
“给我拿来吧你!”
撕扯之间,帆布包摔在地上,拉链崩开了口,几件衬衫滚了出来。
一个木质相框,啪嗒正脸朝下,磕在地砖的棱角上。
玻璃碎成了蛛网,几块尖锐的碎片扎进了照片上的温婉美妇。
这是宁黎他妈,崔离,在他来清水镇前,特意去照相馆拍的。
让他在外地要是想家了,就拿出来看看。
杨子穆踢了一脚破相框。
“操,就这?两件破衣裳,一张破照片,穷酸样,我还以为你藏金条了呢!”
许白英也凑了过来,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撇撇嘴。
杨慕灵却脸色惨白。
她太了解宁黎了。
男人平时随和,但对家里人,尤其是他的母亲,看得比命都重。
“子穆!你干什么!”
杨慕灵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已经晚了。
宁黎甩起大腿,狠狠抡在了杨子穆肚上。
后者连格挡都无,后背就砸在了客厅电视柜上,接着惨叫:“啊!!!操你……”
“姓宁的!你敢打我儿子?我要你的命!”许白英愣了三秒,尖叫着扑上去。
宁黎又是一巴掌,没有啪,只有噗的一声。
“再让我听见嘴不干净,连你也一块打。”
许白英顿时不叫了,严格来说,这不是耳光,而是奶光。
也不知道小王八蛋是故意,还是不小心,女人一时又羞又气,又麻又痒,愣愣地不敢说话。
杨慕灵站在后面,没看到这些,即便知道了,也是恐惧多过愤怒。
毕竟,在她面前,男人向来温声细语,好得她有时都忍不住撒娇。
叮铃铃!
宁黎刚弯腰捡起破碎相框,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
趴在电视柜废墟里的杨子穆,离得最近,本能接听,开了免提。
“喂……你谁啊?操……”
“子穆,我是孙冕。”
“你姐在旁边吗?替我恭喜杨镇长!”
“我刚刚从我爸那儿偷听到消息,县里通了气,你姐的位子稳了!”
“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