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四四方方的铁皮柜子，刷着一层早就剥落得斑斑驳驳的军绿色油漆，看起来平平无奇，扔在路边可能都会被收废品的当成破烂给顺走。

但在韩峰眼里，这哪里是什么废铁柜子！

这分明是一座还没人动过铲子，底下埋着万吨黄金的金山！

他压下心里头那面擂得震天响的大鼓，脸上装得云淡风轻，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了过去，手上动作瞧着挺随意，一把就薅开了那块积满灰尘、油腻腻的破帆布。

“哗啦”一声，帆布带着一股子陈年油污的哈喇味儿滑落在地，露出了铁柜子的真容。

柜子正面，是一块蒙着厚厚一层灰垢的玻璃面板，擦掉一层灰，能看见后头密密麻麻、跟飞机驾驶舱似的各种旋钮、开关和颜色各异的指示灯。最中间，还有一个圆形的、像是老式雷达上才有的荧光显示屏。

而在这些复杂得让人头皮发麻的仪器上方，一排弯弯曲曲、跟鬼画符似的字母，赫然在目——CCCP。

苏联货！

韩峰的心脏又是一阵猛跳，但他面上不显，只是伸出手指头隔空点了点，转头看向李贵田，语气里带着三分好奇，七分嫌弃，活像个在废品站里挑拣破烂的庄稼汉。

“李大哥，这疙瘩是个啥玩意儿？瞅着挺唬人啊。”

李贵田和白山也凑了过来，两人伸长了脖子，对着那堆俄文瞅了半天，跟看天书没啥两样。

“这个啊……”李贵田挠了挠后脑勺，老脸一红，透出点儿尴尬，“说实在的，韩老弟，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啥。这是好几年前了，上面从省里头拨下来的，说是给咱们渔业搞现代化建设，从老大哥那儿弄来的尖端货。”

他指着面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俄文字母，咧着嘴苦笑，那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苦：“可你看这玩意儿，说明书是俄文的，操作面板也是俄文的。别说咱们这穷乡僻壤了，就是把整个县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一个能看懂这洋码子的人。后来局里咬牙，从省城请了几个戴眼镜的专家教授，对着它又是敲又是听，研究了小半个月，也没研究明白到底怎么用。最后没办法，上头的文件批下来，就当成一堆废铁，扔在这儿吃灰了。”

白山在一旁听得直点头，赶紧补充道，语气里还带着点后怕：“是啊，韩顾问，这东西邪门得很！我可听老师傅说过，刚运来那天，也不知道谁给通上了电，结果一开机，里头就发出呜呜的怪叫，那声儿，又尖又长，跟半夜猫头鹰叫魂似的，把当时在场的一圈人都吓得一屁股坐地上了。后来就再也没人敢碰它了，生怕里头窜出个啥玩意儿来。”

韩峰听着这两人的话，心里头早就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怪叫？

那他娘的叫声呐！

那是开机自检的声波脉冲！

这台在他记忆中，由老大哥在七十年代中期才刚刚小规模列装部队，代号“鲟鱼-3”的军用级声呐探测仪，竟然会以这种明珠蒙尘的方式，出现在这个小小的渔业局仓库里！

这东西，在前世，别说买了，就是想隔着玻璃看一眼，都得是师级干部以上的级别。

它不光能通过声波探测到水下几百米深处，鱼群的规模、种类、甚至是公母，都能给你分析得明明白白。

更绝的是，它还能通过模拟不同海洋生物的声波频率，起到诱导、甚至是驱赶鱼群的作用！

这哪里是探鱼器？

这简直就是海洋里的牧羊犬！

有了这台声呐，别说黑龙岛这片小小的海湾，就是整个渤海，甚至是黄海、东海，都将成为他韩峰自家的鱼塘！

“李大哥，这东西……既然你们也用不上，扔在这儿也是个祸害，万一哪天漏电了还危险。”韩峰搓了搓手，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像个占小便宜的市井小民，“要不……也按废铁的价，匀给我得了？我拿回去，把里头的线路啥的都拆干净，当个铁皮柜子用，也能装点渔具啥的，结实。”

“你要这个？”李贵-田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韩峰几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老弟，你可真会挑！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光是这身铁皮，就比两台柴油机还压秤！行！你要是真不嫌晦气，搬得动，就拿走！”

他像是生怕韩峰反悔，立马就定了下来。但他毕竟是局长，场面上的事儿还得做主。他想了想，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头：“不过老弟，这玩意儿当初报上来的价值不低，档案里都有记录，我也不好做得太明显。这样，你给个二百块钱，意思意思，就当是买废铁了。回头我让白山给你开个条子，就说这进口设备线路严重老化，存在安全隐患，经研究决定，做报废处理了。这样一来，账面上也好看。”

二百块！

韩峰的耳朵嗡的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这台在前世的黑市上，被各路军火贩子炒到几十万美金，还得看门路才能摸到的军用级声呐，现在，只要二百块钱！

这哪是捡漏？

这他娘的是把银行的印钞机往自己家里搬！

“行！那可太谢谢李大哥了！您这真是帮了我大忙了！”韩峰强压住内心的狂喜，生怕自己一个没绷住笑出声来，连忙从兜里掏出钱，数出二十张大团结，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他不仅要了这台声呐，还趁热打铁，在李贵田的“默许”下，又挑了两台成色最好、还能用手摇着转得动的“东方红”牌柴油机头。他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打开油箱盖闻了闻，又晃了晃飞轮，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除此之外，他还选了两套半自动的起网机，以及一大堆码放得整整齐齐、还没下过水，泛着尼龙光泽的新渔网和一捆捆比胳膊还粗的粗麻绳。

这些在仓库里睡大觉的宝贝，在李贵田大笔一挥之下，总共也才凑了个整数，又收了他三百块钱。

加起来，总共五百块，就把他那两条破破烂烂的渔船，直接一步到位，升级到八十年代末的顶尖水平！

“行了，老弟，东西你都挑好了。”李贵田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韩峰挑的这些“破烂”，心里也觉得帮了个大忙，脸上满是豪爽的笑意，“你先回去，下午我让局里的解放牌大卡车，直接给你把这些宝贝疙瘩，连人带货，一趟拉回黑龙岛去！省得你再折腾！”

“那感情好！李大哥，这份情我记下了！”韩峰大喜过望，这可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从渔业局出来，韩峰心里那块最重的大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王彪那老东西，估计这会儿还在家里头偷着乐，截断了自己的财路。

殊不知，等这次升级完成，整个黑龙岛的渔汛，都得他韩峰说了算！

他抬头看了看天，冬日的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一点儿也不刺眼。

他知道，这黑龙岛的天，马上就要彻底变了。

辞别李贵田和白山，韩峰跨上那辆二八大杠，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车头一拐，朝着镇上最大的五金店和建材市场骑去。

船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该解决住的问题了。

他要让林悦和小雪，在下一个冬天之前，住进全岛最敞亮、最暖和的青砖大瓦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