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将这只野兔留在了李会计家里,还叮嘱他只能偷偷吃,不要被别人发现了。
吃完之后的骨头最好也偷偷埋起来。
李会计对于陈安的话自然是言听计从。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没有着急去县城,陈安又在山上下了好几个陷阱。
等到陈安找了四只野兔之后,他才来找李会计商量:“我们今天是不是可以去看你舅舅了。”
说到舅舅,李会计自然心领神会陈安是什么意思。
他这个会计,其实在村委会也没什么屁事,每年也就忙两次,第一次是开春要春耕的时候,第二次则是秋收的时候。
剩下的时候,都能闲得在村委会斗蛐蛐。
他和陈安是一拍即合,两个人一起出了村委会。
陈安将四只野兔放在了一个箩筐里面,弄一块油布盖住,上面又放了几根烂萝卜。
他还怕村里怀疑,让李会计把这箩筐拿着。
两人一路走到了村口。
今天天气其实不错,阳光高照。
但大兴安岭的冬天,即便是出太阳,那也是零下十几度的气温。
李会计道:“安哥,等下生产队的拖拉机要运点东西去县里,再拖点农药回来,咱们今天不用走路了,还能坐个便车。”
从村里去县城,三十里路,说起来不算太远。
但要在这样的低温,还有冰天雪地下走这么远,还是挺遭罪的。
能坐个便车,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手扶拖拉机的声音从村子南头传来。
陈安回头就看到一辆拖拉机冒着黑烟,正朝着这边开过来。
现在虽然是1962年,但东北那时候可是共和国的长子,全国工业最发达的地区。
再加上上面的政策,很多东北的农村生产队至少都有一台拖拉机。
有些先进的生产队,还不止有拖拉机,还有别的农机。
陈安他们村还曾经评上过省级的先进,这条件当然也还不错。
生产队的机房里面不仅有一台拖拉机,还有一台收割机,以及一台自动脱谷机。
这条件当然仅限于东北,放到别的地区可就不准了。
那拖拉机朝着这边开过来。
陈安也看到了开着拖拉机的老汉,他留着胡子,一双眼睛小得可怜,但老头人很精神。
老汉名叫白复涛,从49年开始就是村里面的先进个人,还当过劳模,去县城里面受表彰,戴大红花的照片,至今挂在他家里呢。
“白叔好。”陈安心想着等下还要做人家的便车去县城,就先打个招呼再说。
谁知道,白复涛连理都不带理他的,只给了他一个白眼。
陈安多少有些尴尬,但也没话讲。
因为他之前在村里的名声很臭,跟刘三他们一起,天天不是打牌赌博,就是偷看妇女洗澡,再就是偷别人家的粮食。
虽然不至于大奸大恶,但整天也是小偷小摸。
白复涛这么正直的人,当然看不上陈安。
李会计也喊了一声:“白叔好。”
白复涛马上就停下拖拉机,道:“李会计,你上车,这路上有点颠簸,你坐稳点。”
白复涛这是演都不带演的,明摆着看不起陈安。
还是李会计说道:“白叔,陈安他跟我一起去县城办事……您就让他一起上车吧。”
白复涛疑惑地道:“他真是跟你一起的?”
李会计道:“千真万确!白叔,我还能骗你吗?”
白复涛这才道:“那叫他也上车吧。”
两人一起坐进了拖拉机后面的货箱里面,李会计和白复涛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陈安也在中间插了两句,但白复涛压根就懒得理他。
拖拉机在这冰天雪地也不敢开多快,两个小时之后,他们终于抵达县城。
县城里面同样是一片冰天雪地,街上也看不到几个人。
商店也没几家开门,看起来是一片十分萧条的景象。
到了县城,李会计和白复涛告别。
然后他和陈安一起朝着县供销社的大楼走去。
李会计还安慰陈安道:“白叔就这牛脾气,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陈安笑了笑,没说话。
县供销社是一幢三层小楼,基本是县城最高的建筑了。
这年代,供销社基本上可以说是最牛的单位了。
要是家里有个人能在供销社,那真是说出去都倍有面子。
供销社第一层是商店,第二层、三层是办公楼。
他们两个人进去之后,只觉得一下子就暖和起来了。
“这暖气真得劲!”
“要是我们村也有这么舒服的暖气就好了!”
李会计感叹了两声。
陈安则小声嘱咐他:“别浪费时间,先办正经事。”
李会计马上上前,道:“同志,我找胡显志。”
“胡显志?你找他干嘛?”
“哦是这样的,我是他外甥,他是我舅舅,我来看看他。”
“那你等等。”
不一会儿,一个大脑袋的中年人从柜台后面的楼梯走了下来。
他就穿着一件小单毛衣。
不得不说供销社的暖气是真的给力。
他看到了李会计,快步走过来。
李会计也是拿起箩筐,喊了一声:“舅舅。”
“哎呀,你怎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嘿嘿……舅舅。”
两人寒暄了一阵子。
陈安则是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然后胡显志将他们带到了楼上,自己的办公室里面。
他现在是收购部主任。
他这个主任官虽然不大,但实权可真不小。
李会计小声道:“舅舅,我们可给你带来好东西了……”
随后陈安赶紧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
然后李会计把箩筐上的油布扯开,露出了下面的四只野兔。
看到这四只野兔,胡显志是猛然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这些……”
“这些都是山里的野味?”
“这可都是好肉啊!!”
他瞪大眼睛无比渴望地样子,让陈安都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即便是供销社的主任,他也不一定能天天吃肉。
李会计则道:“舅舅,这些可都是我安子哥从大兴安岭的山上打的,保证是野味地,你看看……这野兔是不是给我们收了呗?”
胡显志从办公椅上起来,蹲下来,将这四只野兔一一过手。
陈安笑道:“领导,您放心,都是最新鲜的,都是我这两三天在山上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