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自己拍拍身上积雪,朝着苏家姐妹走去。
苏柔柔此时动了一下,可苏婉却一把将她死死地拽住。
然后,苏婉抬起头,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上,没有丝毫感激,反而充满了恐惧、屈辱和强烈的厌恶。
她对着陈安道:“你和你那些狐朋狗友都一起滚!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难道我说错了吗?前几天你不是还和刘三在村里勾肩搭背一起打牌赌博!”
陈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难以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可是他上山打兔子、打狼,明明已经做了这么多,难道苏婉就没有一点感动吗?
他现在心里也很难受,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苏柔柔其实想帮陈安说话的,但此时她也不敢说话,因为怕刺激到她的姐姐。
陈安和苏婉就这么对视着。
“都是因为你!”
苏婉的眼泪流了下来,声音有些颤抖,“如果不是你!这些流氓怎么会找上门来!”
“陈安,你就是个扫把星!你离我们远一点!滚啊!”
她声嘶力竭地吼着,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发泄出来。
她实在是太痛苦了……
陈安的出现,没有带来丝毫安宁,反而将她们姐妹俩一次又一次地推向了风口浪尖。
陈安听了这话,心里也很难受。
刚才的拼命,换来的却是这样的话语……
苏婉那一句句“扫把星”,像是一根根最尖锐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是啊,在她眼里,自己就是那个毁了她一辈子的罪人。
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无法洗刷掉最初的罪孽。
听到声音赶来的陈家夫妇也是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陈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默默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苏家小院。
他的背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萧索和孤寂。
等他走后,苏柔柔这才控制不住地说道:“姐,你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一点?”
苏婉没说话,只是坐在桌子前,对着煤油灯,默默地流泪。
其实她心里也很不好受。
……
陈安回到家里,母亲给他倒了一盆热水,让他把脸上的血迹擦了。
他在擦脸的时候,李翠花还在感叹:“哎……真是作孽!”
“那也是他活该!”陈国福道。
“当初他要是不干那混账事,他要是堂堂正正做个人,人家会这么指着鼻子骂?”
陈安没有反驳。
李翠花则不乐意了:“你少说两句。”
陈国福却反而更来劲了:“不是我说你,你现在跑去献殷勤,在人家眼里,你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你个老东西,你瞎说什么!”李翠花一听丈夫骂得这么难听,顿时急了,
她一把将陈安护在身后,对着陈国福就嚷嚷开了。
“安子是为了谁打架的?要不是刘三那几个泼皮无赖上门欺负人家姐妹俩,安子会动手吗?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骂自己儿子!”
“我骂他怎么了?”陈国福的眼睛都红了,“根子就在他身上!要不是他,刘三那帮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去找苏家的麻烦?”
“爹、娘,你们别吵了。”陈安道。
“爹,你骂得对。”
一句话,让陈国福和李翠花都愣住了。
他们都以为,以儿子过去的脾气,要么会梗着脖子犟嘴,要么干脆摔门就走,何曾这样低头认错过?
“苏家妹子骂我,是应该的。”陈安道,“别说是骂我扫把星,就算她拿棍子打我,我也受着,这事,是我欠她的。”
他看着已经完全呆住的父母,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跟你们解释什么,我会用行动,来证明给你们看,也证明给她看,我已经改过自新了!”
“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让这个家,再也不会被人瞧不起。”
……
第二天天还没亮。
陈安就已经起了床。
他身上穿着那件破棉袄,脚上是母亲连夜给他纳了新底的旧棉鞋。
他背上还背着一个破布袋,里面装着他昨晚连夜赶制出来的十几套家伙事。
他打算今早早点进山打猎,趁着天黑之前回来。
夜晚打猎,说实话还是太过危险了。
外面风雪小了一些,但积雪却更厚了,行动起来很不方便。
“安子……”李翠花叫住了他,满眼都是担忧。
“路上小心,要是……要是不行,就早点回来,别逞能。”
“放心吧,娘。”
说完,他戴好那顶破帽子,一头扎进了雪中。
陈安径直朝着村西后山一处极其隐秘的背风山坳走去。
这个地方,普通村民根本不会来,就连老猎手也未必知道。
这里雪地下面生长着一片耐寒的草甸。
陈安也是按照前世经验找过来的。
这里会有一些野鸡、雪兔出来觅食,是冬天难得的窝子。
他从布袋里拿出了昨晚制作的那些家伙事儿。
其实就是十几个用木棍、铁丝制作的套索陷阱。
他昨天忙了大半夜,就是为了准备这些个陷阱。
他先用手刨开一个浅坑。
然后将陷阱木质的底座稳稳地埋进雪里。
再然后,他将细铁丝套索小心翼翼地张开,
最后再用一层薄雪轻轻盖上。
再撒上一点儿苞米,一个捕猎陷阱就算完成了。
陷阱比猎枪好的地方就是,你布置了就不用费劲了,等猎物上钩就完事了。
要省心省力不少。
当然了,陷阱也很考验眼力和手艺。
不是老猎人,真玩不了这一套。
太阳很快就出来了。
冬日的太阳不怎么暖,但有总比没有好。
他呼吸出来的白气很快在胡子附近结成了白霜。
在阳光下,陈安干活的手脚非常麻利,不到半个钟头就布置好了十几个陷阱。
接下来他端起猎枪,打算去找找野兔什么的。
至于陷阱……
等他下午准备回家的时候来查看一下就行了。
希望到时候能捉个两三只野鸡、野兔。
陈安一边寻找猎物的踪迹,一边想着李会计如何了。
希望他已经度过难关,以后靠他的关系,把这些野味卖到县城去,日子肯定就能过得红红火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