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不只是陈国福夫妇,连一直护着姐姐的苏柔柔都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打狼?!
这天寒地冻的,狼都饿疯了,成群结队地出来觅食,凶残无比!
别说陈安这个瘦得跟竹竿一样的二流子,就是村里最有经验的老猎人,都不敢一个人进山说这种大话!
这不是去打猎,这是去送死!
苏婉这是要陈安的命!
“婉丫头!你……你这是要逼死他啊!”李翠花终于反应过来,失声叫道。
“我姐要他的命怎么了?他毁了我姐一辈子,一条命还得起吗!”苏柔柔梗着脖子,眼圈通红。
陈国福也是一脸惊骇,他想让儿子负责,可没想让儿子去死啊!
陈国福看着面如死灰的苏婉,这个一向刚硬的汉子,此刻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哀求。
“丫头,是我们老陈家对不住你!”
“这钱,这米,我们砸锅卖铁,就是去要饭也给你凑上!可这上山打狼……这不是存心要人去死吗?”
他指着还跪在地上的陈安,眼里的怒火已经被绝望取代。
“他是个畜生,他该死!”
“丫头……你要是真恨他,我……我陈国福这条老命陪给你!我下半辈子给你们姐妹当牛做马,行不行?”
一个男人能说出这种话,已经是放下所有尊严了。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苏婉却笑了。
“他毁了我一辈子,我要他用命来还,很公平,不是吗?”
苏婉提出的条件,在任何人听来,都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为了弄死陈安。
就连苏柔柔看着陈家父母绝望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发慌。
她只是恨陈安,可她没想过真的要闹出人命。
苏婉却是看着陈安,一字一顿地问:
“陈安,你敢吗?”
“如果不敢,你就走吧,别假慈悲了,说什么要改过自新……呵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安身上。
他们以为会看到惊慌,看到恐惧,看到退缩。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陈安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好!”
整个屋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陈国福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翠花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苏柔柔护着姐姐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些。
苏婉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终于掀起了一丝波澜。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安这个二流子,从来都没有任何担待,遇到事情只知道耍浑摸鱼,他竟然会答应吗?
“你说什么?”她再次问道。
“我说,我答应你。”陈安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欠的钱和粮,我还。”
“山里的狼,我去打。”
“一张完整的狼皮,我给你拿回来。”
“你……”苏婉彻底愣住了。
她设想过陈安的所有反应,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她本是想用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让他丢脸,让他抬不起头。
可他……他竟然答应了?
“安子!你疯了!”陈国福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吼声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啥!那是狼!会吃人的!”
“冬天雪地里面的饿狼有多可怕你知道吗?”
“爹,我没疯,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陈安反手轻轻握住父亲粗糙的手,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稳。
“爹,娘,你们信我一次。”
“我信你个屁!我今天就是打断你的腿,也不能让你去送死!”
“老陈家就你这么一点香火,你要死了,老陈家的香火也就断了,你让我死后怎么去跟祖宗交代?”
陈国福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
他们那个年代的人,最看重的就是传宗接代。
陈安却不躲不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爹,这是我欠她的,男人做事,得认。”
说完,他不再理会父母,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处在震惊中的苏婉。
然后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屋子。
“陈安!你给我回来!”
“儿啊!你不能去啊!”
陈国福的怒吼和李翠花的哭喊被他甩在了身后,他瘦削的身影没有片刻停留,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的风雪之中。
屋子里,只剩下一片死寂和满地的震惊。
苏柔柔怔怔地看着门口。
她不懂,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现在看来,陈安是要用命来赔了。
她和陈父陈母都认为,陈安这次上山去打狼,基本上回不来了。
……
冬天的屯子里面安安静静。
大家都在猫冬,没事可干。
要么凑在一起打牌,要么聊聊八卦。
而陈安为了娶苏婉,答应去山里打狼的消息,没用半天工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听说了吗?陈家那个二流子,现在要上山打狼!”
“真的假的?这大雪封山的,他不要命了?”
“可不是嘛!就为了苏家那个大丫头。啧啧,真是色迷心窍,疯了!”
“就他那样的,别说打狼,怕是连狼毛都看不着,就得被冻死在山里。”
几乎所有人都等着看陈家的笑话。
话说,陈安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扛着枪进山,而是先回到了自己家那间四处漏风的破屋。
他径直走到院子角落,在一堆杂物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从雪堆下刨出了一块半米见方,锈迹斑斑的破铁板,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报废的拖拉机上拆下来的。
然后,他又跑进灶房,用一把破刀,从黑漆漆的锅底刮下厚厚一层油垢,混着草木灰,黑乎乎黏糊糊的一大团。
最后,他找出了几根母亲纳鞋底用的,被桐油浸过的粗麻绳。
苏柔柔有些好奇,偷偷摸摸地跟了出来,躲在墙角,看着陈安这一系列怪异的举动,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
他到底想干什么?
打狼不都是用猎枪吗?
她还没搞懂这些,就看到陈安又背上了猎枪,朝着村子外大步流星地走去。
雪又在下了。
北风也在呼呼地刮。
今晚注定不会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