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点了点头，可脸上的表情却有点凝重，像是在担忧着什么。

而我此时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天巨浪。

难道这个平平无奇走街串巷卖豆腐的刘大爷，就是知情的第三个人！？

我爸道：“走街串巷的人，哪个村没去过？哪家的门没进过？卖豆腐的，磨剪子的，收破烂的，这些人天天在各村之间转，东家长西家短的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们。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点点头像是在确认一般：“最重要的是没人会把他们当回事。”

是啊！

谁会防着一个卖豆腐的老头呢？

谁会在跟走街串巷卖豆腐的人聊天的时候，觉得他是在打听什么事儿呢？

我坐在小板凳上，脑子里头飞快地转着。

老刘头每天都会骑三轮车在各村之间转，哪个村的人他都认识，谁家的事他都知道。他要是想打听点什么，根本不用专门去问，坐在那儿跟人扯几句闲篇就什么消息都到手了。

更关键的是，他那些消息知道的可比超市或者小卖铺快多了。

比如东边村子出了什么事，他去西边村子卖豆腐的时候顺嘴一说，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飞过去了。

而西边村子有人要找木匠，他往东边村子走的时候只需要提一嘴，用不了两天就会有人找上门干活了。

这么一想，老刘头每天骑着三轮车在各村之间转悠的路线上，覆盖了附近十几个村子。而老张头所在的张家村，也在这条路线里头。

他的确是最有可能知情的那个人！

前两天，老张头死后留下的那张收据被我跟我爸在利民超市查出来，是死前买来招待“一个很久没见面的亲戚”的烟酒。

当时我和我爸就在想，如果还有第三个人的话，那这个人要去打听消息，最合适的地方就是超市。

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可以了。

可现在看来，我和我爸都想错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人未必是去超市打听过消息。

他完全可以不主动打听任何事，只要在卖豆腐的时候多听几句，闲扯一下就什么都知道了。

因为他本来就是在附近所有村子里走街串巷又不起眼的人！

所以他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而至于老刘头是怎么知道老张头的事的，老张头是怎么跟老刘头搭上线的，现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老张头死之前给老刘头留了什么话？

“爸……”

我抬起头看向我爸，发现他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火枣是什么？”

“火枣……”

听到我的话后，我爸轻声重复了一声，声音都很凝重。

“火枣是传说中的仙果。道门传说里说是有‘九种太虚仙果’，火枣就是其中之一，吃了能增长道行，甚至能用炼成仙丹吃了以后飞升成仙。可这东西只在老辈人的嘴里传过，谁也没真见过。”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头不由得怔了一下。

增长道行，飞升成仙？

这两个词从我爸嘴里说出来，让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这怎么跟小说一样？

可我转念一想，这些天我见过的事情哪一件是真能用常理解释的？

龙山上那顶大红的纸轿子，那四只黄皮子抬着轿子在月光下头走，还有那只趴在轿子顶上的老地仙癞蛤蟆。

这些东西搁以前说给我听，我也觉得是天方夜谭，这不是吹牛逼吗？

但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后，我也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些奇奇怪怪东西。

可现在刘大爷突然来这么一句“火枣要熟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吃饭了。”

就在这时，我妈打断了我们爷俩的对话，喊着让我们去吃饭。

吃过饭后，我爸也没多说，骑着电车就带着我去了陈志国家。

天色现在已经大亮了，路两边的庄稼地里绿油油的，风一吹就翻起一层一层的绿浪。有几只麻雀蹲在电线杆上，看见我们过来就扑棱棱地飞走了。空气里头有一股泥土混着露水的腥甜味，闻着倒是挺清新，一股子乡村田野的味道。

电车在村道上拐了几个弯，很快就到了陈志国家的院子门口。

我爸把车停好后拎着工具箱就进了院子，我跟在后头，一进门就往那棵枣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枣树还是昨天那棵枣树，树干上的皮还是灰褐色的，枝丫还是昨天那些枝丫。不过今天我仔细一看，确实跟昨天有点不一样了。

昨天那满树枯黄的叶子，今早明显少了不少。

那道横跨院子从枣树梢拉到堂屋门楣上的绳子还在，正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绳子底下压红布的那块石头也没被人动过，红布的四个角被石头压得结结实实的。

陈志国此时正蹲在堂屋门槛上喝粥，看见我和我爸进来赶紧站起来迎了两步。他脸上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眉头也没拧得那么紧了。

只不过我没看见陈小宝和陈婶子，估计是送小宝上学去了。

“二哥，东子。”

他招呼了一声就要去屋里搬椅子。

我爸连忙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然后走到枣树旁边蹲下来看了看树根旁边那块压着红布的石头。

他用手指头按了按红布底下的土，又捏了一小撮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地气稳定了，那就没事儿了。”

陈志国听见我爸这话，脸上立刻有了笑意，喝完手里的粥碗放在地上后就走了过来。

他说：“二哥，多亏了你们爷俩。昨晚我们一家三口挤在东屋里，大半夜的我一点都没敢合眼，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后半夜的时候确实听见院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走动，还有东西敲门。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吓得够呛，但记着你的话没敢出来，后来就没再听见了。”

我爸点点头：“那就行，今天过后就没事儿了。”

话音刚落，我爸就开始围绕着那颗枣树开始转圈。

我看着我爸的背影，心里头明白他是在想老刘头的话。

火枣要熟了。

可这棵枣树上的枣子现在已经枯在枝头上了，干巴巴的根本没有要熟的意思。

可老刘头却说火枣要熟了。

我盯着那些枣子，心里却在想，老刘头说的“火枣”，会不会指的根本就不是这棵枣树上的枣子？

或者说，老刘头的话是不是得从另一个层面去理解呢？

这棵枣树和陈家的狐仙相关，是不是对于天仙府来说，只要能拿下狐仙，他们就能“脱胎换骨”，就能“增长道行”？

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我爸和方叔之前都推测过，他们都认为天仙府费尽心思想要拉拢这只狐仙，是因为它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或者是想得到这个狐仙的内丹。

就连老舅爷也说过同样的话。

可一直让我没有想通的是，一只修行了千年左右的狐仙，在东北出马仙里都算不上顶尖，天仙府为什么偏偏盯上了它？

毕竟周婉秋家的教主也说了，连天仙府的邪修身上跟着的都是两千多年道行的仙家。

现在答案好像就在我眼前了。

火枣。

吃了能增长道行，甚至飞升成仙的仙果。

那么，这只狐仙会不会就掌握着某种能“增长道行”的能力或者秘密？

所以它本身，对于天仙府来说就是一颗“火枣”呢？

这是不是就是老张头想让刘大爷告诉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