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房梁上原来刻着纹路的那一段木头的表面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刮过了,露出了一层新茬,颜色比旁边的木头浅了不少,明显看着就像是被人用刨子或者砂纸打磨过了!
“爸。”
我立刻喊了我爸一声,然后用手指了指梁上那块被刮过的痕迹。
我爸见状也抬起头看了一眼,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他没说话,而是搬了把椅子过来,踩上去凑近了看了看。看了大概有半分钟他才从椅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是用凿子铲掉的。”
我爸皱着眉头沉声道:“铲完之后又用砂纸打磨了一遍。”
我顿时就感觉很奇怪。
老张头死了之后,他侄子来收拾过东西,警察也来勘察过现场。可……他们谁会专门爬上去把梁上的纹路铲掉?
而且,这东西只有木匠才能看得出来,所以根本不可能是其他人做的!
“除了老张头侄子外有人来过。”
我爸从椅子上下来,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我也跟着看了一圈,卧房里的布局也很简单。
一张木板床靠墙搁着,床上铺着一层褥子,已经洗得发白了,床头还搁着一个没锁的木头箱子。
一切看着都很正常。
一个独居老头的房间,简简单单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那根被刮过的房梁却在告诉我们,这里一定有懂行的人来过。
“爸,会不会是柳一明?”
我爸没吱声,走到床边把褥子掀起来看了看,又把枕头翻了过来。枕头底下压着几张十块的零钱和一张皱巴巴的纸。
他把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后就摇了摇头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一看,那是一张超市的购物小票,日期好像是老张头死前的一个星期前左右,买的东西是两瓶酒、一袋花生米和一包烟。
这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爸见状,又走到床头柜看了一下,三屉桌的抽屉他也一个一个拉开了。只见第一个抽屉里搁着些针头线脑,还有一把剪子。
而第二个抽屉里的东西却让我有点眼睛发直。
那是几本发黄的旧书,一本是《木工手册》,一本是《鲁班经》的残本,一看就是有年头了。
而第三本则是一本手抄的小册子,封面上虽然没书名,但是我却看到上面记载的都是一些木匠活的尺寸和口诀。
比如“门不离五,床不离七”,“凳不离三,桌不离九”之类的,看样子好像是老张头自己写的。
我爸看了看后对着我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要拿别人的东西,然后又把抽屉关上了。
“爸,这屋里……好像太干净了?”
我站在屋子中间,四处打量了一圈,完全没发现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这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也很正常,就是不知道是老张头侄子收拾的,还是谁收拾的。
而且……老张头也是木匠,一个干了几十年的老木匠,他房间里怎么可能只有一本《鲁班经》的残本?
他的工具呢?
墨斗、刨子、凿子、锯子去哪了?
进来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木匠台是空的,上头什么工具都没有。
我爸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看了看床头上那个半开半锁的木箱,然后对我摇了摇头:“里面只有几件衣服。”
我疑惑的看着我爸,说:“他侄子应该不会把工具都拿走了吧?”
我爸摇了摇头,又巡视了一眼卧室后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讲:“他侄子不是干木匠的,拿那些东西没用。再说了,真要拿,也得等过了烧完七七之后再拿,这是规矩。”
我俩又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可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除了那个丧榫纹消失了,其他的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最后我们又站回去了堂屋门口。
我爸看着堂屋摸着下巴讲:“家里没有任何工具,也没有什么书,他这应该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会什么。”
顿了顿,我爸叹了口气:“看来老张头当时的确知道自己会死,所以提前把所有东西都藏起来或者销毁了。”
这话说完后我爸就沉默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瞬间院子里就只剩下了草被风吹得沙沙响的声音了,那声音细碎细碎的,听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头爬一样。
我站在院子中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卧房,里面灰蒙蒙的,和老张头一样像是一个暮年的老头一样充满了死气。
“走吧,呆时间长了别人会觉得奇怪。”
过了一会后我爸摇了摇头,并没有选择进堂屋在看看。其实我也能明白,老张头既然知道自己会死,肯定不会留下任何有用的东西。
随后我爸就把钥匙从兜里又掏了出来,最后环视看了院子一眼后,就带着我出去了。
我跟着我爸把钥匙还给那老头的时候,他正蹲在树底下跟人下棋。
我爸把钥匙递过去后,那老头就接了过去重新串回了他的钥匙串上,然后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找着了没?”
“没找着,可能他侄子收走了。”
我爸随口应了一句,又给几个老头一人递了根烟这才带着我离开了张家村。
车子在村道上颠着,我看着路两边往后退的庄稼地胡思乱想着,我和我爸谁都没说话。
老张头家里太干净了。
不知道是他侄子本身就爱干净,还是谁去过他家,总之我跟我爸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找到,唯一的线索就是他吊死的房梁上本该刻着的丧榫纹没了。
这让我更加觉得肯定是柳一明干的了。
可我忽然又意识到了一件很不对劲的事情。
我看了一眼在前面骑车的我爸的背影,小声问到:“爸,你说那个丧榫纹,是不是柳一明刻的?”
“而且,他什么都没留下,为什么偏偏留下了那张超市的收据?”
我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老张头死前的一个星期,他买了两瓶酒、一袋花生米和一包烟。
按常理说,大家在拿到发票收据的第一时间都是看一眼后就丢掉,哪有人会专门留着,还放下枕头底下的?
我爸听到这话后也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头也没回的讲:“丧榫纹是不是柳一明刻的或者是不是他擦的现在已经不太重要了。至于那张收据……很有可能就是什么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