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刻,京城外。
林烬伏在马背上,意识几度模糊。蚀骨膏的毒已蔓延至右肘,整条手臂乌黑发胀,皮肤下血管凸起如蚯蚓。天机玉佩的白光在胸口微弱闪烁,勉强压制着毒性侵蚀,但每过一刻钟,白光就弱一分。
京城城墙在夜色中如巨兽蛰伏。
可诡异的是——城门紧闭。
不止一道城门。从东便门到西直门,九门全部紧闭,城墙上火把通明,守军比平日多出三倍。护城河外增设了三道拒马,箭垛后弓弩手林立。
“戒严了……”林烬勒住马,在护城河外百丈处停下。
这不对劲。
京畿重地,非战事、非叛乱,不得九门齐闭。即便太后死时,也只是加强巡查,未到闭城程度。
除非——
朝中有变。
林烬翻身下马,牵马隐入路边树林。他从怀中掏出传音戒,注入一丝真气。
戒指微热,但无人回应。
暗二失联了。
他想起暗一的遗言:“子母雷布置图在工部档案库丙字三号柜……解毒需天山雪莲和纯阳内力……”
时间,时间!
他只有不到三十六个时辰了。
必须先入城。
林烬撕下衣摆,将右臂死死缠紧,延缓毒性上攻。又从马鞍袋里取出曹淳当初给的锦衣卫腰牌——千户衔,可夜间通行。
但此刻九门紧闭,腰牌恐怕无用。
他正思索间,树林深处传来三声鸟鸣。
“咕——咕咕——咕。”
两长一短。
锦衣卫暗号!
林烬立即回以两短一长:“咕咕——咕——”
人影从树后闪出,正是赵莽。他一身夜行衣,脸上沾着泥灰,左臂缠着绷带,渗着血。
“林千户!”赵莽快步上前,压低声音,“你怎么才回来?京城出大事了!”
“什么情况?”林烬问。
“昨夜子时,东华门、宣武门、朝阳门三处同时爆炸,死伤过百。然后宫中传出旨意:有逆党作乱,全城戒严,九门紧闭,无枢密院手令不得出入。”赵莽语速极快,“更蹊跷的是,戒严令是康王下的。”
“康王?”林烬皱眉。
先帝的七弟,李琮的七皇叔,封地在太原,常年不问朝政,怎会突然回京掌权?
“三天前康王奉诏入京‘辅政’,说是新帝龙体欠安。”赵莽冷笑,“可今日我试图联络萧指挥使,发现乾清宫已被康王亲兵围住,任何人不得出入。新帝……恐怕被软禁了。”
果然。
林烬心一沉:“工部呢?”
“重兵把守,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赵莽从怀中掏出一卷纸,“但我查到了这个——三个月前,工部曾以‘修缮太庙地下排水’为由,调用三百斤火药、六十颗霹雳雷火弹。批条是周彦签的,但施工记录……”
他展开纸,指着其中一行:“施工队进了太庙地宫,但只待了半个时辰就出来了。真正在地下待了三天的,是另一批人——登记为‘内务府匠作’,但我去内务府查了,根本没这批人!”
“调包了。”林烬接过纸卷,“真正的雷火弹和子母雷,早就埋下去了。周彦用修缮做幌子,实则是布置炸药。”
“对。而且我怀疑……”赵莽压低声音,“工部档案库里的布置图,是假的。真图应该在康王手里——或者,在皇宫某个地方。”
林烬沉默。
他需要布置图,否则三百颗子母雷遍布全城,根本无从拆起。
但他更需要天山雪莲解毒。
“赵兄,可知天山雪莲在何处?”他问。
赵莽一愣:“雪莲?那是疗伤圣药,整个大内只有一株,收藏在慈宁宫密室。但慈宁宫自太后死后就封了,钥匙在……康王手里。”
死循环。
要解毒,需雪莲,雪莲在慈宁宫,慈宁宫钥匙在康王手中。
要救新帝,需闯宫,康王掌权,宫中戒备森严。
要拆子母雷,需真布置图,图可能在康王手中或皇宫地下。
而林烬只剩三十多个时辰的命,还重伤在身。
“林千户,你的手……”赵莽注意到林烬乌黑的右臂。
“中了蚀骨膏。”林烬简要说罢,“赵兄,我需要你帮我做三件事。”
“你说。”
“第一,联络还能调动的锦衣卫,查清康王身边有哪些人,尤其是工部、兵部、内务府的官员。”
“第二,找陈小七,让他以缉邪司名义,查京城地下密道——尤其是连通皇宫和工部的。”
“第三……”林烬从怀中掏出传音戒,“如果见到一个断臂的白面具人,用这个通知我。”
赵莽接过戒指:“你要去哪?”
“工部档案库。”林烬望向城墙,“即便是假图,也得先拿到手。假图里,或许藏着真图的线索。”
“可那里重兵把守!”
“所以才要趁夜闯。”林烬撕下一块布,蒙住半张脸,“赵兄,若我明日辰时未归,你就带人强闯慈宁宫——无论如何,拿到天山雪莲,送去济世堂陈掌柜处。他知用法。”
“林千户!”赵莽急道,“你这是送死!”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林烬笑了笑,转身向城墙走去。
他不是去送死。
他是要赌一把——赌工部档案库里,除了布置图,还有别的。
比如,周彦可能留下的,关于康王的把柄。
丑时三刻,工部衙门外街。
一队巡逻兵举着火把走过,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林烬伏在对面屋脊上,屏住呼吸。
工部衙门果然戒备森严。大门外站着八名甲士,全是康王府亲兵制式铠甲。墙头每隔十步就有一名弓手,衙门内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人影走动。
硬闯不可能。
他观察片刻,目光落在衙门外墙一角——那里有棵老槐树,枝叶伸进墙内。树下阴影浓重,巡逻兵视线有死角。
就是那里。
他等巡逻队拐过街角,身形如狸猫般滑下屋脊,几个起落便到了槐树下。脚尖一点,攀上树干,无声无息翻过墙头。
落地时,右臂剧痛险些让他闷哼出声。
他咬牙忍住,伏在花丛后观察。
工部衙门分前中后三进。前院是各司办事房,中院是侍郎、尚书值房,后院才是档案库。此刻前院空无一人,但中院有灯光,后院的档案库楼前,站着四名守卫。
守卫不是普通兵卒——他们身形挺拔,气息绵长,太阳穴微鼓,都是练家子,至少淬体三重。
康王把真正的高手放在这里。
档案库是三层木楼,飞檐斗拱,门窗紧闭。丙字三号柜在二楼东侧——暗一临死前说的。
怎么进去?
林烬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屈指一弹。
“铛啷啷——”
铜钱落在前院石板上,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四名守卫同时转头。
“什么人!”一人喝道。
另三人已拔刀扑向前院。
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林烬动了。
他如一道影子掠出,雁翎刀出鞘,刀光在月光下一闪。
“噗噗!”
两名留守的守卫喉间迸出血线,瞪大眼睛倒下。林烬刀势不停,反手一刀劈开档案库大门铜锁,闪身而入。
“敌袭!”前院的守卫反应过来,厉声示警。
瞬间,整个工部衙门沸腾起来。
“档案库!有人闯档案库!”
“弓手就位!封锁所有出口!”
“调第二队来!”
林烬没理会外面的喧嚣,径直奔上二楼。
二楼布局复杂,一排排高大的木柜如迷宫般排列。每个柜子都有编号:甲、乙、丙、丁……
丙字柜在东侧。
他快步穿过通道,终于找到丙字区。三号柜是个铁皮柜,比其他木柜小,但更厚重,门上挂着铜锁。
林烬一刀劈开锁,拉开柜门。
里面只有一卷羊皮图纸。
他展开图纸,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查看。
的确是子母雷布置图,标注了三百个引爆点,遍布京城各大衙门、城门、粮仓、武库。但图上墨迹新旧不一——有些标注明显是后加的,笔迹与周彦的批条一致。
假图。
或者说,是半真半假的图。真引爆点可能只有一部分标注正确,另一部分是陷阱。
林烬快速扫视,试图找出规律。
忽然,他目光一凝。
图上有个地方标注得异常详细——皇宫,乾清宫地下。
那里画了一个圈,旁边用小字写着:“主控室,需三钥同启。”
三钥?
林烬想起钱谦招供时说的:子母雷需三把钥匙同时转动才能彻底解除。钥匙分别在太后、刘墉、淑妃手中。
太后和刘墉已死,钥匙下落不明。
淑妃在冷宫。
但如果真图在皇宫地下,那么控制室就在乾清宫下方——新帝的脚下。
康王知道吗?
还是说,康王就是利用这一点,软禁新帝,逼他就范?
外面脚步声逼近。
“在二楼!围住楼梯!”
“弓手准备,见人即射!”
林烬卷起图纸塞入怀中,目光扫过柜内。忽然,他注意到柜子底板有细微的缝隙——是夹层。
他敲了敲,声音空洞。
有东西!
他撬开底板,里面是一个油纸包。打开,是三封信。
第一封是周彦写给康王的,日期是三个月前:
“康王殿下钧鉴:太后已除,新帝根基未稳,此天赐良机也。子母雷已布全城,太庙雷火弹亦就位。待祭天大典,百官齐聚,一网打尽。届时殿下以‘平乱’之名入京,顺理成章。惟玉玺秘辛,需从淑妃口中撬出。另,天山雪莲已移慈宁宫密室,钥匙奉上,乃殿下日后掌控朝臣之利器也。”
第二封是康王回信:
“周侍郎所谋甚善。然新帝身边仍有锦衣卫死忠,萧战虽伤,余威犹在。林烬此人,务必除去。事成之后,工部尚书之位,虚席以待。”
第三封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真图在乾清宫龙椅下暗格。三钥已得其二,淑妃钥暂留,待大典前取。”
果然!
康王与周彦勾结,一个在朝,一个在宗室,里应外合。太后死后,他们趁机夺权。子母雷不仅是威胁,更是康王“平乱”后攫取权力的借口。
而天山雪莲,成了康王控制朝臣的筹码——谁不听话,就不给解药。
好毒的计。
林烬将信收入怀中,转身冲向窗口。
“他在那儿!”
“放箭!”
箭雨破窗而入。
林烬挥刀格挡,但右臂剧痛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噗!”
一支箭射中他左肩——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他闷哼一声,撞开窗户,从二楼跃下。
落地翻滚,卸去力道,但内腑震荡,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黑血。
毒又发作了。
玉佩白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抓住他!要活的!”一名统领模样的军官喝道。
数十名甲士围拢上来。
林烬拄刀站起,环视四周。前门后门都被堵死,墙头全是弓手,逃不掉了。
只能杀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真气注入雁翎刀。
刀身泛起微光。
“杀——!”
甲士们一拥而上。
林烬不退反进,刀光如练。
第一刀,斩断三柄长枪。
第二刀,劈开两面盾牌。
第三刀,割开两名甲士咽喉。
但他自己也连中两刀——一刀在肋下,一刀在大腿。
血染红了衣衫。
“他撑不住了!围死他!”军官狞笑。
林烬视线开始模糊。
毒已蔓延至肩膀,右臂完全失去知觉。左肩箭伤血流不止,大腿伤口深可见骨。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不甘心。
母亲还在江南等他,新帝还在乾清宫被软禁,三百颗子母雷随时可能引爆……
不能死!
“啊——!”
他狂吼一声,燃烧最后的本命精血。
真气暴涨,雁翎刀光芒大盛,一刀横扫!
“轰——!”
气浪炸开,围上来的甲士全被震飞。
但这一刀也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他单膝跪地,刀插地面,大口喘气,血从口中涌出。
“强弩之末。”军官抽刀上前,“林千户,康王有令,你若投降,可饶你一命。”
林烬抬头,露出一口染血的牙:“做梦。”
军官眼神一冷:“那就死吧!”
刀光劈下。
林烬想举刀格挡,但右臂已废,左臂无力。
要结束了吗?
就在此时——
“咻——!”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挡在军官刀前。
“铛!”
军官被震退三步。
一道青色身影落在林烬身前,长剑斜指。
来人约三十许,面容清癯,一身青衫,气质儒雅如书生。但他手中的剑,却透着森森寒意。
“韩……韩兄?”林烬认出此人。
天机阁,韩冲!
他不是在江南吗?
“少阁主,抱歉,来迟了。”韩冲头也不回,剑光再起,“赵莽传讯,说你可能有难,我连夜北上。江南那边,谢长老已亲自坐镇,屠千山翻不起浪。”
话音落,剑光已划过三名甲士咽喉。
快!
快得看不清剑路。
军官脸色大变:“开脉五重?!你是谁?!”
“天机阁,韩冲。”韩冲淡淡说完,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剑光所过,甲士如割麦般倒下。
不过十息,二十余名甲士全灭。
军官想逃,却被一剑穿心。
“走!”韩冲扶起林烬,纵身跃上墙头。
墙头弓手正要放箭,韩冲剑一挥,剑气如虹,扫落一片。
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卯时初刻,城南破庙。
韩冲将林烬放在干草堆上,撕开他右臂衣袖,脸色凝重:“蚀骨膏……已入经脉。再有两个时辰,毒攻心脉,神仙难救。”
“雪莲……在慈宁宫……”林烬虚弱道。
“我知道。”韩冲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截赤红色的根茎,“这是千年火参,至阳之物,可暂时压制蚀骨膏阴毒,但只能撑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内,必须拿到天山雪莲,再配合纯阳内力,才能彻底解毒。”
他将火参塞入林烬口中。
火参入喉,化作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右臂的黑色纹路停止蔓延,甚至稍稍回缩。
林烬精神一振,坐起身:“韩兄,你怎么会有火参?”
“谢长老给的。他说你此去京城,必有劫难,让我带上。”韩冲又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这是天机阁长老令,凭此令可调动京城所有暗线——虽然不多,但足够用了。”
林烬接过令牌,入手温热,刻着繁复云纹。
“康王软禁新帝,真图在乾清宫龙椅下,三钥缺淑妃那把。”他快速说道,“我们必须先救新帝,拿到真图,再去冷宫找淑妃要钥匙,最后去慈宁宫取雪莲。”
“时间不够。”韩冲摇头,“六个时辰,要闯皇宫、救皇帝、找钥匙、取雪莲……除非有内应。”
内应……
林烬忽然想起一个人。
陈小七。
那小子是缉邪司的,熟悉皇宫密道。若能找到他……
正思索间,庙外传来脚步声。
“林千户?韩大侠?”是赵莽的声音。
韩冲闪身到门边,确认无误后才开门。
赵莽闪身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人——正是陈小七。少年一身夜行衣,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
“林大哥!你真的回来了!”陈小七扑过来,看到林烬的伤,又红了眼眶,“你的手……”
“死不了。”林烬拍拍他肩膀,“小七,我问你,可知皇宫密道?”
“知道!”陈小七点头,“缉邪司有全图,我背下来了。有一条密道,从宫外护城河下水道,直通乾清宫后面的御花园假山。但出口很小,只能容一人通过。”
“好!”林烬眼睛一亮,“韩兄,赵兄,我们兵分三路。”
他迅速布置:
“赵兄,你联络还能信任的锦衣卫,在辰时正于东华门外制造骚乱,吸引守军注意。”
“韩兄,你武功最高,负责强闯慈宁宫——不要取雪莲,只闹出动静,越大越好,把康王亲兵引过去。”
“我和小七走密道潜入乾清宫,救新帝,取真图。然后我们去冷宫找淑妃,拿钥匙。最后汇合慈宁宫,取雪莲解毒。”
“时间呢?”韩冲问。
“辰时正开始行动。”林烬看向窗外泛白的天色,“六个时辰,到午时正。若午时正未汇合……”
他没说完。
但众人都明白——若午时正未解毒,林烬必死。
“林大哥,我一定带你走通密道!”陈小七握紧拳头。
“少阁主,保重。”韩冲拱手。
“林千户,等此事了,我请你喝酒。”赵莽咧嘴一笑。
林烬也笑了。
尽管浑身是伤,毒入骨髓,前路九死一生。
但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就够了。
“行动。”
卯时三刻,护城河下水道入口。
林烬在陈小七的搀扶下,钻进狭窄的洞口。水道阴暗潮湿,腐臭味扑鼻。火折子的光勉强照亮前方。
“林大哥,跟紧我,这段路有三处岔道,走错就困死了。”陈小七在前面带路。
两人在迷宫般的水道中穿行。
林烬能感觉到,火参的药力在逐渐消退。右臂的黑色纹路又开始缓慢蔓延。
必须快。
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向上的石阶。
“到了。”陈小七压低声音,“上面是御花园假山,出口被藤蔓遮着。但出去后十丈外就有侍卫巡逻,要小心。”
林烬点头,握紧雁翎刀。
两人钻出假山,伏在花丛后。
果然,一队侍卫正从不远处走过。
等侍卫走远,两人猫腰向乾清宫摸去。
乾清宫外,戒备森严。
康王亲兵里三层外三层,将宫殿围得水泄不通。殿门紧闭,窗内隐约有人影晃动。
“硬闯不可能。”陈小七小声道,“得想办法引开一部分人。”
林烬看向远处慈宁宫方向。
该韩冲行动了。
仿佛回应他的想法,慈宁宫方向突然传来巨响!
“轰——!”
火光冲天,喊杀声起。
“慈宁宫有刺客!”侍卫统领厉喝,“第二队、第三队,随我去护驾!”
大半亲兵被调走。
机会!
林烬和陈小七趁乱摸到乾清宫侧墙。陈小七掏出钩爪,甩上屋檐,两人攀爬而上,从气窗钻入殿内。
乾清宫内,烛火摇曳。
新帝李琮坐在龙椅上,面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他身边站着两名老太监,都是面生之人,显然是康王安排的眼线。
“什么人?!”老太监尖声喝道。
林烬落地,单膝跪地:“陛下,臣林烬,救驾来迟。”
“林卿!”李琮眼中闪过惊喜,但随即急道,“快走!康王在宫中布下天罗地网,你来了就是送死!”
“臣既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出去。”林烬起身,看向两名老太监,“陛下,这二人……”
“康王的人,监视朕的。”李琮冷笑,“但他们不敢杀朕——朕若死,康王就没了挟天子令诸侯的筹码。”
“那便请陛下稍候。”
林烬话落,刀光已起。
两名老太监武功不弱,都是淬体四重,但在林烬面前不够看——即便他重伤中毒。
三招。
两名太监倒地。
“林卿,你的手……”李琮注意到林烬乌黑的右臂。
“中了蚀骨膏,无妨。”林烬直奔主题,“陛下,可知龙椅下有暗格?”
李琮一愣:“你怎知?”
“里面有子母雷真布置图,还有三把钥匙中的两把。”林烬快速道,“康王与周彦勾结,欲在祭天大典炸死百官,然后以‘平乱’之名登基。真图必须拿到,否则三百颗子母雷随时可能引爆全城。”
李琮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在龙椅扶手处连按三下。
“咔嚓。”
椅座弹开,露出暗格。
里面果然有一卷羊皮图,还有两把青铜钥匙。
林烬展开图——与工部假图截然不同。真图上标注的三百个引爆点,有六十个在假图上是错的。而最关键的主控室,确实在乾清宫地下十丈深处。
“三钥缺一。”李琮拿起两把钥匙,“太后和刘墉的在此,淑妃那把……”
“在冷宫。”林烬收好图和钥匙,“陛下,请随臣离开此地。”
“不。”李琮摇头,“朕若走了,康王必狗急跳墙,提前引爆子母雷。朕留在此处,还能牵制他。”
“可是……”
“林卿,听朕说。”李琮按住林烬肩膀,“你拿真图和钥匙,去拆子母雷。朕会在此拖住康王,为你争取时间。待子母雷解除,韩冲、赵莽他们自会来救朕。”
“陛下!”林烬急道。
“这是圣旨。”李琮眼神坚定,“林烬听令:朕命你即刻前往冷宫,取淑妃钥匙,拆除子母雷,保京城百姓平安。此乃国之重任,不得有误!”
林烬眼眶一热,跪地叩首:“臣……领旨!”
他知道,新帝这是把命押给了他。
若他失败,新帝必死。
若他成功,新帝还有一线生机。
“走吧。”李琮转过身,“从密道走,别回头。”
林烬咬牙起身,对陈小七道:“小七,带路,去冷宫。”
两人钻回密道。
李琮站在龙椅前,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轻声自语:
“林卿,朕的命,和这天下,都托付给你了。”
辰时正,冷宫。
淑妃坐在窗前,对镜梳妆。
冷宫三年,她容颜未老,反而多了几分沧桑之美。听到动静,她头也不回:“林千户,你来了。”
“娘娘知道臣会来?”林烬从暗处走出。
“康王软禁皇帝,全城戒严,你若不回来,就不是林烬了。”淑妃转身,手中拿着一把青铜钥匙,“你要这个,对吗?”
“是。”林烬点头,“三钥缺一,需娘娘这把,才能解除子母雷。”
淑妃将钥匙放在桌上:“本宫可以给你,但有个条件。”
“娘娘请说。”
“事成之后,送璟儿出宫。”淑妃眼中闪过泪光,“他才七岁,不该卷入这些争斗。送他去江南,找个寻常人家,平安长大。”
林烬沉默片刻:“臣答应。”
“好。”淑妃将钥匙推过来,“这把钥匙,是当年先帝赐给本宫的,说危急时刻可保性命。没想到,是用在这里。”
林烬拿起钥匙,入手冰凉。
三钥齐了。
“娘娘保重。”他拱手。
“林烬。”淑妃忽然叫住他,“乾清宫地下主控室,除了子母雷机关,还有一样东西——太祖皇帝留下的密诏,关于司徒幽冥和天机阁的真相。你若得空,不妨一看。”
林烬一怔:“谢娘娘提醒。”
他转身离开。
淑妃望着他的背影,轻声叹息:
“林啸,你儿子……比你当年,还要倔。”
巳时初刻,乾清宫地下。
林烬和陈小七顺着密道,来到一处巨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是一个复杂的机关盘。三百个铜钮对应三百颗子母雷,六十个红色按钮对应太庙的霹雳雷火弹。机关盘中央有三个锁孔,正是三钥插入之处。
“就是这里了。”林烬拿出三把钥匙。
按照真图说明,三钥需同时顺时针转动三圈,再逆时针转一圈,才能解除所有爆炸装置。
他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锁孔。
“小七,听我口令,同时转动。”
“是!”
“一、二、三——转!”
三把钥匙同时转动。
“咔嚓、咔嚓、咔嚓……”
机关盘内部传来齿轮转动声。铜钮一个个熄灭,红色按钮也转为绿色。
三百颗子母雷,解除。
六十颗霹雳雷火弹,解除。
成了!
林烬长舒一口气,但就在这时——
“轰隆!”
石室剧烈震动!
不是爆炸,而是……地面在上升?
“林大哥,怎么回事?”陈小七惊呼。
林烬看向机关盘后方——那里有一面石壁正在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密室。
密室中,有一张石桌。
桌上放着一个黄金盒子。
太祖密诏?
林烬走上前,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密诏,而是一枚玉佩——与他怀中的天机玉佩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是血红色的。
盒底有字:
“双佩合,秘境开。天机现,幽冥败。——林惊云留”
林惊云,天机阁第三代阁主,林烬的曾祖父。
这枚血玉佩,是另一半天机玉佩?
林烬正疑惑间,怀中天机玉佩突然自行飞出,与血玉佩在空中相碰。
“嗡——!”
双佩融合,化作一枚阴阳玉佩,一半白,一半红,缓缓落回林烬手中。
就在玉佩入手瞬间,一股浩瀚信息涌入脑海——
【天机秘境地图】
【天机阁完整传承:《天机武典》全篇】
【纯阳内力修炼法:《九阳焚天诀》】
纯阳内力!
林烬狂喜。
解毒需要的纯阳内力,原来藏在这里!
他立刻盘膝坐下,按照《九阳焚天诀》运转真气。
一股炽热如烈阳的真气从玉佩中涌出,灌入他经脉。所过之处,蚀骨膏阴毒如雪遇沸汤,迅速消融。
右臂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
一炷香后,毒彻底清除。
林烬睁开眼,眼中精光四射。
不仅毒解了,修为也恢复至开脉三重!
“林大哥,你的手……”陈小七惊喜道。
林烬看着恢复如初的右臂,握紧拳头。
力量回来了。
“小七,我们上去。”他收起阴阳玉佩,“该去慈宁宫,取雪莲,会康王了。”
“可是雪莲不是不需要了吗?”
“不需要,但韩冲还在那里苦战。”林烬望向石室上方,“而且,康王欠的账,该清算了。”
两人原路返回。
地面上,慈宁宫方向杀声震天。

